扎武隆没等待萨塞尔反应过来,也没等待尤尼乌斯的回应。
他的嘴缓缓张开——像螳螂的口器一样,他的颌骨向左右两边分开。细密的黑色鳞片替代了他的皮肤,瞳孔也成为同样漆黑的竖直细缝。
头儿缓缓吐出一个诡异的音节——人类根本无法发出的音节。
提利乌斯突然抽搐起来,紧咬的牙关咳出鲜血,身躯以匪夷所思的姿势扭动旋转,健硕的肌肉像注水一样开始松弛......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接下来的一幕,都一直在萨塞尔的回忆里盘旋不去。
在分开的皮肤裂缝下面,是提利乌斯光秃秃的红白相间的肌肉线条,他用无数只小爪子扣在一起的呆滞的眼珠,他像一团黏合堆积的红蚯蚓一样松弛并裂开的舌头......
萨塞尔看到了他,不......它。一个孽物沐浴在深夜金色的月影下。
那个恐怖的、难以名状的肉色人形蜈蚣站了起来,——以它胯部以下,犹如两条腿一样长长的分叉上那成百上千的肉色细足为支撑站了起来。它包裹着的本来是提利乌斯的肌肉尸块滚落到庭院里,压瘪了一大片花丛,就像是一个食腐动物呕出了一大团反刍的消化物。除了折叠起褶皱的令人作呕的肉色背部,它的皮肤娇嫩的宛如少女,那宛如柳树枝条般柔软的上半身三条枝杈缓缓摇曳着,它没有眼睛没有嘴——或许它那些肉色细足就是它的口器——的身躯发出充满回音的、宛如一百个精神病人在封闭回廊中窃窃私语的低语。
它像喜悦或是愤怒一样颤抖着无数条细足,宛如海中层层叠叠的波浪。
一切真相大白。
扎武隆笑了起来,他用一种尤尼乌斯完全不懂的、古老而亵渎的语言开口道:“植皮者,憎恨不属于胜利者,憎恨只属于失败者。”
头儿前段时间刚教会他这种语言,萨塞尔想,或许这也是头儿今天带他过来的目的之一。
“你当初没有赶尽杀绝,这让主人感到极其困惑,而我们......我们以为你已经消失很久了。”它嘶声说着,话音极其怪异,仿佛是几十个完全迥异的人声相互重叠在一起。
“我不是很需要类似规模的破坏,”扎武隆用漫不经心的腔调说,“我通常都懒于选择消耗太大的行动方案。”
萨塞尔瞥了头儿一眼,他看到扎武隆遍布鳞片的脸上挂起了笑容......他又在哧哧的笑了。
“你们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扎武隆向前踏出一步,用他那刺耳的,忧愁的嗓音说:“那些被身边的灾难吓呆的可怜虫,那些在痛苦中流着血泪乞求怜悯的、失去一切的人,他们的数量将会多到难以想象。但是更多的人,他们只会待在街头酒馆的人群里闲聊,和好友或者陌生人互相吹嘘,把别人的灾难当作酒后的消遣,欣赏无关者们的灾难,为灾难没有发生在他们的城市而高兴,并讥讽那些受灾的人,说:这是神明的惩罚。”
“你的傲慢使我厌恶,黑巫师。”怪物低声说。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事!”
萨塞尔缄口不语。
扎武隆点点头。
怪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突然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这片庭院上,仿佛从天空上灌下了淹没整个世界的海水,要使这里的所有人完全无法获得空气。怪物瑟缩了一下,尤尼乌斯打起战来,并发出剧烈的喘息。突如其来的黑暗涌入萨塞尔的视线,然后,一切声音......肉色蜈蚣的无数条细足摩擦花丛的簌簌声、三个人的呼吸声和说话声、乃至于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一切光线......也都淹没在汪洋般的黑暗中。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