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日食那天,严歌去最近的集市上买东西。当然,买东西的钱都是祈妙给她的,祈妙每个月都会给她送来一笔钱。不算太多,可也不少,勉强算得上是中上层的收入。而严歌每月只会从中抽出一小部分用于基本生活,剩下的大部分她都替祈妙存着,放在自己这儿不动。
因为日食的关系,天色灰蒙蒙的,比雨天还要阴暗,集市上的人也比平时要少一些。严歌采购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在路过一个摊位的时候看到有紫薯卖,严歌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了那天早上祈妙给自己留的字条。原地迟疑了一小会儿,她还是掏出钱来买了一些。这时,旁边有一个穿着很土气的老人,把一张鲜艳的大红布铺在地上,然后从一个大的旅行袋子里一股脑的倒出一大堆东西来。都是些小玩意,像古钱、小瓷器之类的。严歌起初并没有在意,在她装好了紫薯刚要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那堆物件里的其中一件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她定睛瞧了瞧,那是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挂坠,大约有四五公分高,瓶壁上有一些规则的花纹,五颜六色的。严歌挪到跟前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些花纹居然是涂在瓶子的内壁上的。瓶口被同样的水晶熔封住,有一条细长的钢线穿过瓶颈上的一对小孔,那自然是让人挂脖子上用的。
严歌被这精致的小玩意吸引了,她伸手摸了摸口袋,还剩不少钱。那老人开价七十,严歌还价硬是还到了三十。老人便收了钱,也没说什么。
严歌并不是一个抠门的女人,平常买东西也不怎么会还价。但是这个水晶瓶不一样,因为它是基本生活之外的花费。她只是不想多花祈妙的钱而已,即便祈妙说过,每月给她的钱随她怎么花,可她依旧很勤俭。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严歌虽然不懂,但感觉这个水晶瓶似乎有些年头了,或许是什么稀有的古玩也说不定,这才决定破例花这个钱。
到了家,严歌顺手把水晶瓶放在了书房的其中一个书柜上,然后就做饭去了......
当天夜里,严歌就感觉不太舒服,明明气温还有些偏高,可她总觉得冷。那股寒气似乎透过被子,直接包裹住自己的全身,严歌再一次没有睡好。
到了第二天,严歌很没精神,所以干脆一直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又是一天过去了。大约是到了夜里零点半的时候,她醒了,想起来喝点水。刚起身,就觉得脸上的皮肤有些干燥紧绷,严歌就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一边洗一边还想着,只怕自己今后会经常像这样一躺一整天。
擦脸的时候,严歌突然就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忘了在哪看到的了,说是晚上起夜的时候不能朝水里看。否则的话,也许会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么想着,她真就朝水池里扫了一眼,水池里晃动着的那张脸逐渐恢复平整,两条马尾辫轻轻的摇摆着。马尾辫?自己一直都是披肩发,什么时候扎的辫子?严歌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朝水池中看去,水池里的水很平静,严歌看到了自己那一头漂亮的披肩发。看来是自己眼花,睡觉睡昏头了。
擦完脸,严歌准备去喝口水,然后回床上继续躺着。可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觉这栋房子里有点怪,怪在哪说不清,就好像自己刚住到这里的时候那样,觉得是呆在别人家里似的。眼前一片漆黑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她摇了摇脑袋,回卧室关上了门,又关上了床头灯,继续睡。
可没过多久,自己又被昨晚的那阵寒气冻醒了,严歌不情愿的打开床头灯,起身去把窗户也关上。当她关好窗户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卧室另一侧的门虚掩着。心想莫非是回房间的时候门没关好,风灌进来了?于是,又走过去准备再次把门关上。可刚走到门前,突然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因为外边太黑了,自己卧室里又亮着灯,所以看不清是什么。
严歌的心中略微有些发毛,因为整栋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家里面也没有耗子。进贼了?应该不可能,哪个小偷大半夜的会跑到圣童大人的陵地附近偷东西?壮了壮胆,她一把拉开了门,只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书房的正中间,就在那一边三个的书柜所形成的过道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她扎着两条马尾辫,穿着一件对襟的衣裳,卧室里的灯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身体,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飘忽忽的。那小女孩的脑袋特别大,跟她的身体极其不成比例,一双眼睛正阴阴的瞪着严歌。
严歌下意识的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不过她并没有害怕。她心里很清楚看见什么了,自己也不是头一回撞上这类东西了,她只是在想,这个小女孩是怎么进来的?!对了,水池里的那个倒影难道是她?!严歌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伸手轻轻打开了卧室门,书房里依旧是一片漆黑,而那个小女孩却不见了。
严歌松了口气,再次关好门,可就在此时,那股寒气又从身后传了过来。她赶忙回过身,只见自己刚才关好的窗户外边,有一个什么东西正从下往上,缓缓的升了起来,那竟然是一张人脸!等那张脸全部升上来后,就隔着窗户朝卧室里看,严歌能明显感觉到那阴阴的眼神。没错!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脑袋特别大,几乎挤满了整扇窗户。严歌也死死的盯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自己看到的是个小女孩,不过六七岁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够着二楼的窗户!只有一种解释,就是那张脸正漂浮在窗户外边!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祈妙。此时此刻,内心竟隐隐的有些希望祈妙能够在自己身边,即便眼前的状况并不会令自己感到恐惧和无助。
这个时候,严歌看到,那张脸远离了窗户一点,然后又立刻凑过来再次紧贴在窗户上。这东西要干吗?!严歌马上就明白过来,它是在一下一下的撞着窗户想要进来!可是,窗户上却没有一丁点声响。只见那东西又撞了几下窗户,突然,床头灯灭了,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紧接着,卧室墙上的挂钟响了两下,才两点,离天亮还早着呢。严歌在黑暗中隐约看到那东西还在外头撞着窗户,可就是进不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左手的手背发出一团微弱的光亮,原本什么都没戴的无名指上出现了一枚戒指。而发亮的,正是那枚戒指。
那东西在外面始终无法撞破窗户进来,又继续僵持了一阵,只听书房那边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严歌没再理会窗外的那个东西,她转身打开了卧室门。门一打开,她又被闪了下眼睛。走过去一看,正是自己前天买的那个水晶瓶掉在了地上。严歌心里猛然一动,刚才的那东西不会就是这个水晶瓶带来的吧?!她打开了书房的灯,捡起这个小瓶子仔细端详着。虽然里面涂满了花纹,可这回这么细细一打量,严歌才发现里面有东西!她二话不说就把瓶子打开了,由于瓶口很细,拿手指轻轻一拧,瓶颈就掰折了。严歌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放在手中。是一束黑黑的东西,中间还系着一条小红绳,那是一缕头发。
谁能把这么十几根头发拿绳子系了,然后封进一个小水晶瓶呢?严歌思索着,难道...这是死人的头发?!一想到这,她也不禁打了个冷颤。那头发放在手心没一会儿就碎了,严歌放下瓶子回到了卧室,卧室的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窗户外面的那个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到了早上,严歌又去了集市,可那个老人不在。一直到了将近中午,才看见那老人骑着一辆破车过来。她拿着那个坏了的小瓶子给老人看,老人说坏了就不能退了。严歌就问道:
“我不想退,我就是想问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老人似乎想隐瞒什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旁边那个卖紫薯的摊主见了便凑过来插了一句:“这玩意还用问,坟里的呗,陪葬给死人戴的,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老人狠狠的瞪了卖紫薯的一眼,然后就愣在原地,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严歌又看了看老人的那个大口袋,随口说了句:“里头东西不少吧?”老人听了之后,也只是干笑了两声。
严歌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后来,她在离陵地不远的一个地方,把那个水晶瓶埋了。有那么一种说法,陪葬的东西大多不干净,而且根据死者不同的死因,会有相应不同的物品陪葬。至于把死者的头发用红绳系起来封在瓶子里作为陪葬品,具体代表着什么,严歌就不清楚了。在埋土的地方呆了一会儿,严歌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小女孩阴阴的眼神,她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无名指上依旧是什么都没有。严歌心中一阵苦笑,因为自己戴着的这枚隐形戒指也是从墓中所得,而且就是在这历代圣童的陵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