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围的人不同,佐久夜并没有在那让人感到舒适的能量波动中迷失自我,她能看到的,是那群渺小的凡人朦胧而陶醉的眼神。
拉芙蕾西亚的小把戏对于普通人来说威力不亚于重磅炸弹,但对于自己来说却也没有更多的效果,这反而让她以更加清醒的头脑来思考关于她的事情。
就如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个世界的神族数量众多,能够在人间留下名号的却少之又少,而她便是那众多的无名小卒之一。
但是,再怎么不知名,她终究是神,是人类仰望却遥不可及的存在,这样高不可攀的家伙,现在正隐藏着身份待在自己的身边,这究竟是为何。
那一天,一瞬间的同调让佐久夜知道了大量她无法想象的信息,但由于时间太短,她所知道的不过是拉芙蕾西亚的冰山一角。
比如她并不像外表这般年轻,而是活了不知道几千岁的老妖婆,如此一来她的博学多识也可以理解。
佐久夜思考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在意拉芙蕾西亚刻意外放的能量波动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周围的人就像是美梦被突然打断了一样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子。
牢笼的铁锁发出了一阵阵响动,接着门被拉开了,众人从美梦中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刚才将自己一行拿下的军官,现在他却带着怪异的表情站在那儿。
拉芙蕾西亚的身影从将军大人的帐篷中走了过来,克拉伦斯跟在身后,他的脸上再没有玩世不恭的笑容,表情严肃而恭敬,还有那么一些唯唯诺诺的意思。
她笑看着被抓住的众人一个一个地走出牢笼,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最后依然留在笼中的佐久夜身上。
“怎么了?还不快出来 。”
佐久夜这才动身走出了笼子。她没有回话,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眼前的女神。
许多人都希望自己是特别的,在这一点上,佐久夜也和他们没什么两样,她也确实曾经认为自己是特别的,比如虽然同样表现为人类的形态,自己却又隐藏着人类所没有的双翼,还有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但当她知道拉芙蕾西亚的真实身份之后,却又感到自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实在可笑。
自己终究不是神,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她和拉芙蕾西亚之间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天堑,那种低人一等的自卑感在她的胸中扩散。可笑的是,她还曾在她的面前,对着大教堂的神像虔诚地祈祷着。但当真正的神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中却会怀有如此强烈的对抗意识。
所以,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仅仅只在拉芙蕾西亚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向了别的地方,那是一种逃避。
“怎么了?”
拉芙蕾西亚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她则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
接下来,克拉伦斯亲自命人将缴获的物资和装备还给了众人,然后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通往银风城的路。
进城的时候稍微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毕竟他们来自敌方的军营,如今却完好无损地来到了这里,没人会不起疑心,不过看到那沉甸甸的粮草,守备的官兵还是安排了他们在军营中一间临时腾空的大屋子里休息。
不多时,刚出炉的面包便被一盘一盘地端到了众人面前。
佐久夜难得地没有什么食欲,她只是拿起一片面包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却是吃不出什么味道,反倒是蕾拉一反常态地狼吞虎咽起来。
这也难怪,在沙漠里她能吃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那几十吨的干粮在那样的环境中不经过烹饪根本无法下咽。
“他们想得真周到,不枉我们千里迢迢地赶来。”
这一刻,那普通的面包对于少女来说仿佛无上美味。
在这些问题上面,修伊显然看得更加透彻。
“他们是在试探我们,你没注意到他们的脸色么?”
“?”
杰斯特补充道:“两军交战的当下,我们带着他们需要的东西从对方的军营中赶来,如何不引起怀疑,他们是在用我们的身体试探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什么赈灾粮,早在被关进铁笼子的时候,杰斯特就明白了,那是瓦尔加借教会的名号送往前线的军粮。
没有几个佣兵团会想要卷入带有政治色彩的战争中,但如今他们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绑在了那个叫做贝斯特的小王子的战车上。
当然,这些事情被围困在城中的守军并不知道,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知道了真相的蕾拉顿时没了胃口,干脆地将咬掉一半的面包扔在了盘子里。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喊声,从一开始的此起彼伏,到连成一片,听到了响动的众人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冲了出去,却见那些士兵们,还有看起来像是普通民众的人拿起武器朝着某个方向赶去。
北方的城墙上正在上演一场惨烈的攻城战,而攻城的一方已经有一小队人马登上了城墙,换言之,这里随时可能失守。
银风城的城墙并不算很高,这让处于低处的众人也能看到战场的一角,即便只是如此,那惨烈程度还是远远低超出了预期。
发狂的守军战士对砍在身上的利刃视而不见,即使被斩断了手臂,也不是惨叫着倒地不起,而是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割断对方的咽喉,有的就算是被砍倒在地,也会扑向对方,哪怕是用牙齿,也要咬下对方的一片血肉。
乱军之中,竟然还能零星地看见没有身着铠甲的普通人的身影,他们的战意丝毫不输给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就算身体被捅上一个窟窿,也会狂叫着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撞向对方,攻城的士兵身子一晃,就摔向了城墙的外侧。
疯子...
这是佐久夜心中最深的感受,这就是普通人的战场,却也是最真实最血腥的战场,而她所经历的战斗,与之相比根本只能算做打架的程度。
不仅仅是她,就连久经沙场的老佣兵们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没有人会想过一个国家的内战居然会惨烈到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