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三十三分,严歌从睡梦中醒来。床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张字条,祈妙又走了。她依旧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伸手拿过梳妆台上的字条,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一句话:突然有点急事要去办,下次来想吃你蒸的紫薯,去买点吧。这句话的最后,还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笑脸。
严歌面无表情,不过她的心底里略微有一丝暖意,她喜欢对方用“吧”这个字,在一句命令的口吻后面加上这个字,会让原本生硬的语气多出一些商量的味道,也让看的人有了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实际上,祈妙每次离开都不会这么草率。他总是会甜言蜜语的哄严歌一番,然后才依依不舍的跟自己分别,即便严歌对此并不感冒。像今天这样招呼也不打,只留了一张字条就匆匆离去的,还是头一次,莫非真的是有什么急事?对于这个问题,严歌没有继续想下去,也懒得去想。也怪自己懒觉睡的特别香,这才让祈妙不忍打扰自己。
若是在以前,别说自己绝不可能一觉睡到十点半,就是在睡梦中哪怕有一丝的响动,严歌也会立刻醒过来。严歌从小就一直睡眠不好,她睡的很浅,特别容易醒过来,并且精神上也长期处于紧张和警觉的状态。而现在,祈妙就在自己的身边起床、穿衣、并且写字条。这一系列动作都没有吵醒自己,是祈妙刻意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还是自己真的变的慵懒了?严歌想,应该是两者皆有吧。至于自己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和祈妙在一起之后。
又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严歌这才起身。一夜过后,柔亮的秀发有些散乱,还有一部分被塞进了睡衣的领口里。严歌伸出双手朝后托了一下长发,然后摇了摇脑袋,掀开被子准备穿衣。似乎有点不合身的睡衣略显紧绷,衬托出她完美的身材,除了窈窕动人以外,更多了一丝成熟的丰满。
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严歌对于住在这里是比较排斥的。这是一幢二层的小洋房,屋外还有一座并不算太大的院子。据祈妙说,这是他几乎花光了几年来的全部积蓄才为自己买下的。住下后祈妙会时不时的来这里一趟,然后和严歌在一起呆上一段时间,短则两三日,长则十天八天,之后离开。过一阵子,他又会再来,如此的周而复始。没错,这样一种奇怪的状态让严歌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被人包养的情妇,而且包养自己的人居然还是个没有长大的毛头小鬼。
这并不令人吃惊,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那就是严歌对于包养自己的男人...不,应该是男孩,几乎一无所知。只是据严歌猜测,祈妙应该是某个有权势的人家的纨绔子弟。可有一次她心血来潮问起祈妙这事,祈妙居然回答说他的父母都是乡下的农民,而且现已双亡。严歌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一听就觉得是在戏耍自己的鬼话,当时她就气呼呼的回了祈妙一句:“你不想说拉倒!”可祈妙回答她的时候却是一脸认真的样子,真让人觉得他不像是在说笑。
严歌对于祈妙的底细一无所知,并且她也不是很想知道,最起码在刚开始和祈妙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的。就连那次问祈妙的父母是谁,也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觉得祈妙不肯告诉自己实情,她也没再追问。她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祈妙会看上自己?会看上一个比他大好多岁的女人?这里,严歌心底里所认为的只是看上,而非喜欢。严歌早已不是单纯天真的妙龄少女了,成熟的她格外的理性、睿智和务实。她也从来没指望过祈妙会真心的喜欢自己,甚至觉得他就是纯粹的在玩弄自己而已。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想不通,就算是玩弄,为什么祈妙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了自己?
祈妙说,他就是喜欢严歌,绝对的真心实意。只不过现在还未到可以成亲的最小年龄,虽然家里没什么人管得了他,可毕竟这点岁数就带个女人回去,总归是不太像样。所以这才为严歌买下了这套小洋房让她暂时居住。而打一开始,严歌只觉得,祈妙不过是个有些早熟还很好色的臭小鬼,平日里跟他说话也是言语极尽讥讽。但后来对他的态度似乎又逐渐出现了一丁点微妙的变化,当然这一丁点的变化也只存在于严歌的内心。表面上,她绝大部分时候对祈妙都还是板着脸,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严歌是一位曾经的女强人,二十七岁,目前独身。这个世界,像她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的女人不是说没有,但确实比较少见。这些女人要么是存在某种缺陷,或者条件差的确实没人要。要么就是自身的能力和身份地位都太高,负才傲物谁也瞧不上。而严歌就属于后者,不过她现在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还没有成亲。或者说,当初祈妙在问自己婚否的时候,就应该扯谎骗他。就因为当初一句随口的问话,给了祈妙可乘之机,以至于现在自己被迫做了他的情人。这无疑会让严歌感到莫大的不甘与失落,不过严歌却从未动过摆脱祈妙的念头,相反,她还有些享受现在的这份清静。或许是认为祈妙总有一天会对自己腻味,或许是觉得自己有没有男人都无所谓。但更多的是因为,现在的严歌如果离开了祈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严歌起床后,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就到书房的书柜上随手拿了一本文集。书房就在卧室的外面,整整六个大书柜,一边三个整齐的摆放着,活像一间小小的图书馆。每个书柜之间只留出了一人宽的距离以便走动、找书、以及通向卧室。严歌管这六个书柜叫三重罗生门,这也是她对祈妙的嘲讽之一,意思就是祈妙每次要和自己同房,都得先越过这三道“鬼门”。
严歌的师父生前收集了很多书籍,可那时的严歌很忙,连静下心来读其中一本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后来祈妙为了讨好严歌,就依她所言花钱打造了这六个特大号书柜,再雇人把她师父留给她的书全都搬了过来。自从做了祈妙的情人后,严歌就像一位雍容的阔太太一样彻底闲了下来,祈妙不在的时候,她基本上都是靠着师父留下的这些书籍来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