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误杀了无辜者而感到心灵冲击?
在确认这个乱世之后,早就做好了亲手杀死活人的准备。
一路上的盗匪也并不是全部都能从宗景手里逃生。
至于正义感?
那种东西真的会存在于一个不惮于用活人喂养妖刀的家伙心里?即便这个人还有最后一点点的道德观作为遮羞布。
只是自私的愤怒而已。
自己被蒙蔽的愤怒。
足下的幽色火光一闪,整个人仿佛得到助力般飞射而出,刀锋划破了那个偌大的鬼面。
却只是将黑色的雾气划分开来而已。
“啊哈哈哈哈,这位武士大人,难道你以为我和那些没用的孤魂野鬼一样吗?”
与之前对付的蠢笨的大鬼与尸体不同,这种幽灵似的妖怪不会将真正的本体这样显露在人前。
这只鬼怪口吻中,好像它也并非是寻常的幽灵。
“我是不会主动袭击你的哟~等到你的体力慢慢耗尽,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时候……你就会被一点一点地…… 被剥掉皮,剔出骨,你的肉将会成为招待客人的料理,而你的魂魄。”
一盏盏灯笼悬浮在空中,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宗景的身形。仿佛置身舞台聚光灯下,无处可逃。
“将和这些家伙一样成为照亮幽世的灯火!”
材质可疑的灯笼着跃动的光焰正是人类的形状,这些被囚禁的灵魂以波动的光线代替了哀嚎。
“真是恶心。”
随手破坏了几盏灯笼。
里面的死魂仿佛虹吸般被灌入了村正之中。
“啊呀呀呀,您似乎有把了不起的武器呢。我这些宝贝可是很珍贵的啊。”
好像真的很心疼般将那些灯笼隐藏起来,但是幽幽光线依旧存在,只是藏到了看不见的地方而已吧。
“不过只要杀了你,也足够赔偿损失了。”
汹涌的邪气凝聚成无数从黑暗中伸出的利爪,意图将宗景拖往它们所在的地方。
锋利的刀刃足以让这些爪子无法近身,但是每挥动一刀,身体便会沉重一分。
毕竟不是之前的妖刀,虽然显露出了吞噬精魂的迹象但并不能反哺自己。或者说,体力上的消耗也不能通过魂魄来回复吧。
“迟钝了哟~”
一只利爪抓住空隙在宗景的手臂上划出深深的血痕,像是有剧毒渗入般,创口显现出不吉的灰黑色。
“啊……”
后背好像也被狠狠抓了一下。
反手挥刀依然只是无关紧要的割裂了空气。
正体不明。
对这只妖物的身份依然一无所知,原型是男是女,是雄是雌,是否压根就不是人形。
无法判别,更不要说找到本体所在。
不找到本体就只能被玩弄在鼓掌之中,但根本也不清楚这种妖物可以在多远的距离施加影响。
所谓恐惧便是未知吗?
看起来对方深谙这一套道理。
寻常的威吓无法起到效果就换用另外的方式,假如仅仅只是幻术那还能拖到天亮……
但手臂上的伤口绝对不是作伪的。
那……
宗景极速后撤闪开攻击,手中的村正则狠狠刺出——
“呃……大人?”
已经命不久矣的游女被狠狠在致命处补上了一击。
“假如你确实是活人,那就化作复仇的力量吧。如果仅仅是幻术……”
刀锋一绞,对方眼中仅剩的最后一丝微光被泯灭。
“那就更无所谓了。”
不再是误杀,而是确实的,出自本心的。
杀死了对方。
没有幻象的溃散,大片的血液濡湿了土地。
“呵……”
所谓的堕入魔道吗?
总比变成死鬼道要好。
安定的幽色火焰化作了粘稠的腥红,滴落到刀锋之上化作妖艳的涂料盖住了那几句经文。
安定,喜乐,教化,放大光明?
众生皆苦,唯杀止之。
若隐若现的宝莲衰败凋落,深困多年不得血食的恶意大口撕咬着这朵枯败的莲花。
宗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诱发这一切的,就像是自然而然的指引。
之前斩杀的盗匪仅仅只是砍杀而已,并没有夺取生气精魂。这个游女方才算得上这妖刀本质第一次开荤。
效果非凡。
“你你你你!干了什么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妖物似乎反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或者,确实的伤害到它了?
半空中一直悬浮着的发光诡异无脸人形的面部也裂开一个创口,似乎有什么正在从其中飞速流失。
难道这游女会是本体?
可是妖刀夺取的精魂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比起鬼怪的威胁,被解开封印的妖刀冲着宗景显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
“……”
粘稠的火狠狠惩罚了这把稚嫩的妖刀。
张牙舞爪的邪刃最容易被折断,不会藏匿自己的猎手往往捕捉不到猎物。
那股不加掩饰血腥凶意被导向了那只鬼物。
没有人指点,本能的就知道怎么压服妖刀。被夺走的魂魄交换来的好处,即便不多么精心去学习,时候到了自然就能掌握对应的技术。
“那么……”
妖刀对这种鬼物似乎有着天然的感应能力,借着这种感应,在游女的尸体下,一个蜷曲的黑影被村正钉穿在了地上。
命运般的偶然。
大抵是出于谨慎和意外,选择了这个地方做为隐匿之所。可谁又想得到刚刚还因为滥杀无辜而愤怒的人会回头补刀呢?
本体要害被人牢牢控制住,那么这些作祟也再无用武之地。
“哟,妖怪。”
是那些现在装饰意义大于实际效果的经文起效,还是单纯妖刀本身的特性。蜷缩的黑影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对不对?”
游女的尸骸像是被抽空的气球般干瘪下去,甚至更进一步,皮肉荡然无存,只留下了酥脆的骨骼。
难看至极的贪婪吃相,连对方最后一点点的骨髓都吃干抹净。
不过在主人的威胁下,至少放出了一丝魂魄以供转生,但这缕风中残烛般的魂魄能不能撑到鬼差来那就不知道了。
村正一寸寸在泥土上挪动,也一点点的割开了那个影子。
“不,怎么可能!”
鬼物这个时候相当没有骨气的开始了求饶,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存在。没什么比生存更加宝贵了的把。
“放过我,放过我!我知道一样神奇的宝物,没错,宝物!”
“哦?”
“您是位善良的大人,只要您放过我,我不仅带您去寻找宝物。还能给您的宝刀更多新鲜的祭品!”
“善良?”
这个形容还真是讽刺。
刀刃转动,将那片影子慢慢绞成碎片。饥渴的村正则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能够吞噬的东西。
从影子本身,到它收集的精魂。
“天要亮了啊……”
黑沉沉的夜幕的亮度稍稍亮起来了一点点,启明星分外耀眼。
趁着村正正在进餐,宗景顺手将那堆看起来年代已久实际新死之人的枯骨埋在了一个小小的土堆下。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宗景也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即便没有自己,对方的死亡恐怕会更加凄惨。自己不过加速了她的宿命,捎带着替她复个仇。
“真是恶心……”
不知怎的,还是酝酿出了一点点感叹。
要是有烟草的话,或许会更抒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