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景不由得想到。
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突然出现的房子,甚至还搭配有仆从。
指不定还会附赠个大小姐呢。
这个所谓的仆役的身影在宗景看来还是有几分虚幻,但在这种黑夜骗骗普通人还是够了。
“不了,我还有事需要连夜赶路呢。”
把自己牵扯到这种东西里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是吗,那我就不挽留大人了。夜晚赶路,这盏灯笼就送给您吧。”
对方似乎很好说话,仆役将手里那盏提灯递了过来。
脸上的笑容由于先入为主的原因在宗景看来越发诡异。
“那就多谢了。”
宗景接过灯笼,直接快步走开。
其实在这种漆黑的夜晚,打着灯笼完全是一种限制自身视野的行为,星月的光辉再薄弱,适应后也足够看清相当范围的事物。而灯笼的火光不仅会限制视野,也可以引来许多荒野里危险的东西。
宗景当然知道这一点。
走出些距离,那盏灯笼就被丢到了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切,大爷我可没少看鬼故事怪谈什么的啊。”
在宗景看不到的背后,幽幽的火光从灯笼中燃起,勾勒出人形窃笑的样子。
第三次远远看见相同的东西,再迟钝的人也会发觉不对。
假如是之前宅邸的灯火,宗景还能直接抽刀砍过去,可他现在反复看到的不过是路边的一块充作路标的顽石罢了。
“啊啊啊,鬼打墙吗?”
毕竟是确实证明了鬼怪存在的世界,比起自己长短腿严重,灵异事件是更正常的解释。
“这可就头疼了啊。”
毕竟自己的能力仅限于抽刀子正面莽,这种诡异的情况怎么解决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特地在这里为难我一个人,有病吗?!”
大吼了一声。
旷野的寂静一时被打破,复又沉寂。
鬼怪们找谁的麻烦可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可能因为你长的好看也可能因为你长得丑,或者你上厕所没洗手?
谁知道呢。
假如没有怨恨之类的话,只能说是兴之所至了。受害者恰好被看上了而已。
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
又像是虫子啃食叶片的声音。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咔嚓咔嚓——咔擦咔擦——
微弱的光点从草丛中缓缓浮出,在这个不是夏日的夜晚,这些光点显然不会是萤火。
青白色的火光。
科学上来说是磷燃烧的现象,不过自然现象大概是不会混合着人声的。
凄厉的惨叫——
这些火焰每颤抖一次就会有人声传出来,隐约能看到火光之中似乎是活人在饱受痛苦。
“救命啊!救命啊!”
有人这么喊道。
仿佛就在宗景的耳边。
“啧……”
饱受鬼片荼毒的宗景对于这种真实的特效还算有些抵抗力,至少能够把刀抽出来。
妙法莲华经的经文在这漆黑夜里散发出安定的幽光,原本升起的几丝惊惶被压了下去。
依然没有出现能够直接攻击的对象,对方似乎热衷于玩弄幻术。那些火焰里已经上演了恶鬼生吞活剥的场景起来。
不过这种淳朴的古代鬼怪永远想不到一个现代人看过的重口味,开膛破肚什么的已经是小儿科了。
“这位大人,不知道我的灯笼在哪呢?”
黑暗中飘出那位仆役的形象,笑容依旧真挚。
“我家主人现在要我把它取回去呢。”
啪嗒——
脖子上歪着的脑袋掉到了地上。
宗景之前丢下的灯笼残骸被苍白的断手拖了过来。
“哎呀,这就很头疼了啊。您竟然把灯笼弄坏了……这可怎么办,主人会责罚我的……”
地上的头颅笑容真的像是花瓣一样“绽放”开来。
“那,就把您做成灯笼吧!”
灯笼的竹筐支架变作了白骨,四周的鬼火汇聚成巨大的火团。
那个仆役的形象变作恶鬼的假面飞扑过来。
侧身躲闪,手中的刀剑在那副鬼面上留下黑色的血痕。
“看起来您不是一般人呢。”
黑色的液体从那道没有愈合创口流出,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寻常人的话,早就吓倒在地上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降妖除魔啊。”
稍微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腕。
这把村正虽然在剑术上提供的不多,但或许是多年听人念经攒下的香火,砍起这种鬼物来倒是更加顺手一些。
“这位大人真是自信呢。”
复数的说话声。
复数的看不清面孔的人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假如你们想让我害怕的话,这种程度还是不够的。”
挽了个刀花,刀剑划破空气的嗡鸣。
妖物的影响力相当部分来自人类对它的畏惧心理,只要不被吓倒就有交手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宗景的推论,在一路上也向那个和尚请教不少这方面的东西。
鬼怪同样是聪明的捕食者,假如让猎物不去挣扎那又凭什么冒风险呢?
只要有一丝恐惧,便能乘虚而入。
鬼物变幻作巨大的形体,作势扑过来。
宗景握刀迎上,刀身上流动着澄净的光明。
噗嗤——
手感有些不对。
温热的血喷溅到脸上随之流淌下来。
不是鬼物虚无缥缈的手感,而是在切割着真实的血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怪猖狂的笑着。
“被你所杀的无辜女人!哈哈哈!”
为了让宗景看得更真切,鬼火的光芒上升了几分。
一个女人。
陌生的女人。
摸了些粗糙的脂粉,衣着暴露,比寻常农家女人多出些媚俗之气,恐怕是做着游女的生意。
但是看起来,也不过是做宗景妹妹的年纪。
宗景的刀准确的贯穿了她的胸口,漆黑的眼珠中只有迷惘与痛楚。
“咯——啊——大人……救我……”
气若游丝的说道。
尚有温度的手握住宗景握刀的手试图往外拔。
“这是你的幻术吗?”
宗景强作镇定的将刀抽了出来,移开视线。
血液喷涌而出。
“啊哈哈,这个妓女可是我之前顺手抓的真人啊,有善心的大人。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鬼物尖利的讽刺着。
“哎呀呀,这个年代还有您这种因为杀了无辜女子而感到愧疚的人,我都不忍心把您做成灯笼了~”
“……”
握刀的掌心有些滑腻,是冷汗吗?
还是沾到的血。
恶心。
不是对尸体的恶心,无明火般升起的厌恶感。
“要不我就放您离开吧~您这样有善心的武士大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物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同情,只有尖锐的讽刺。
将刀锋平竖在眼前,未来得及干涸的血在刀锋上勾勒出纹路。
不详的色彩在这些血色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