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班图族有特殊的建筑技巧,亦或者是这种形似帐篷的房屋使用了某种特殊的保温材料,屋子里的温度就像加了一个暖炉一般,与天寒地冻的外面差别极大。
贝娅娜捋了捋头上的侧马尾,稍微解开了一点衣服。毕竟这里面已经足够暖和,穿得太多也是找罪受——班图族的衣着都很简单,或许是其人对寒冷的耐性非常高吧,但至少贝娅娜是没这个勇气的。
“说起来,你们两个没去参加狄里西斯节吗?”
待到两个小女孩各自拣了位置坐定,巴尔雷娜便坐在侧对向她们的地方,出声问道。
“各种各样的美食啊,好玩的东西什么的……贝娅娜我不知道,不过敏泰你不是最喜欢狄里西斯节了吗?我还以为今天你们不会来了呢。”
言外之意就是她以为她们不会来,才一个人在家里偷偷抹眼泪。
巴尔雷娜的脸上也带有着一丝郁闷。
她一直以来在敏泰面前的形象都是豪爽的(除了出糗时),教导她与别人时要待人接物时是温和的(除了出糗时),酿造马奶酒时的心境是淡然的(除了出糗时)。
现在忽然被自己视作孩子的人看到了自己软弱的模样……这种颠覆自己一直以来在孩子面前形象的事情,一点也不会让人高兴。
“咳。”
红发女孩忽然咳嗽了一声,束起的侧马尾也随之抖动了一下,仿佛在表明主人有些局促的心情。
“那个……其实……是我把敏泰强行拉过来的。”贝娅娜不好意思地绞了绞发丝,“本来她是想玩一会儿的。打扰了您真是抱歉,其实我是过来向您道谢的。”
“不用了,你是无意的,我也没为你做什么,道谢道歉什么的都没必要。”巴尔雷娜挥了挥手,也没有如预想的责备她,反倒是调侃起了敏泰。“哈哈,不过还真有趣啊……小敏泰啊小敏泰,以前怎么拽你都拽不动,今天你总算也遇到克星了吗?”
“巴尔雷娜婶婶,您不就是我的克星吗……”
“嗯?”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贝娅娜:“……”
总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说起来,你们真的不想去狄里西斯节一起玩吗?这可是族里一年一度的大型节日哦?特别是贝娅娜啊,难得来一次班图族,不好好玩玩也对不起在床上躺着的那两天吧?那群家伙虽然对从【大帝国阿拉德】来的冒险家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对于年幼的女孩子可没什么敌意啊。”
说着,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话就不用啦。”红发女孩也跟着笑了笑,“大婶一个人在家也挺寂寞的吧?我们来陪陪您就好了。”
“哎呀,你这妮子的话还真是越听越让人喜欢……我一个糟老婆子,就不去掺和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了。”
“哪有哪有啊,之前我们从那边过来,看到会场里年纪大的可是不少呢。巴尔雷娜大婶您在她们之中也算得上青春尚在哦。”
两人说话之间倒也算和谐,但是敏泰总感觉其中有种莫名的火药味……
“敏泰,你也想要巴尔雷娜大婶一起去吧?”
贝娅娜忽然转过头来,饱含深意地望着她。
“啊啊?嗯,那个,其实……咱也还是想去玩的……”
谈话的矛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敏泰下意识愣了一下,不过看到贝娅娜的赤色眸子,她便一瞬间领悟了自己应该说什么。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
“好啊。”贝娅娜的眼角弯成一道弧月,“事不宜迟,巴尔雷娜大婶我们赶紧去吧?去晚了好吃的可都会被抢光哦?”
“……”
巴尔雷娜沉默了一下,面对笑眯眯的贝娅娜,她只得无奈叹道:“你个鬼丫头,什么时候察觉的?”
“什么察觉啊,巴尔雷娜大婶您不想去参加庆典吗?敏泰可是还在期待哦?”
红发女孩笑吟吟地看着银发的女性。
“嘁,你这小妮子还装傻充愣。”巴尔雷娜轻啐一口,“快说!否则别怪老婆子我把你们扫地出门了。”
“很简单啊,就在您让我们去狄里西斯节玩的时候啊。”
贝娅娜爽快地回答道。
“因为之前在狄里西斯节上就开始注意了,那里居然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呢……而在阿姆洛斯里留守的,几乎都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六十以上的老人家我还能理解,不过四十到五十岁,能称得上「中年人」的班图族老一辈们,居然也没有去参加,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啊……”
“再加上您这么急着让我们去狄里西斯节玩,怎么看都像是在掩盖着什么哦?”
“……”
敏泰一愣一愣地看着自信气场全开的贝娅娜。
说起来……好像也是诶?
她不禁也开始思考起贝娅娜所说的可能性。
以前几乎每年的狄里西斯节都是她一个人过的……亏她开始还为自己能“获得自由”,甩掉烦人的婶婶而沾沾自喜呢。现在经过贝娅娜这么一分析,好像其中的确有些蹊跷啊……
“是吗……仅凭这点情报就推断出了事情的本质,大小姐你还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呢。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
“所以说,大婶的想法我也能理解啦。”贝娅娜打断了巴尔雷娜的话,“毕竟如果那种东西如果可以被族内的年轻人接触的话,想必也不会遮遮掩掩了。我也没想让巴尔雷娜大婶为难——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不过……”贝娅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能请大婶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吗?只是听听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语言的艺术,就是这么奇妙。谈判的艺术,更是其中闪闪发光的一部分。
巴尔雷娜竟一时感觉自己无从推脱,只得长长叹息一声。转而想到,其实这也并非什么机密,仅仅是差一步就浮出水面的,老一辈人之间的共识之际时,她终于缓缓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几十年之前,有一位叫做查理的少年。他喜欢玩具和一切新奇的事物,他向往外界的自由,他在孩子们当中,是最伟大的冒险家。然而,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忽然失踪了。
虽然一个孩子的失踪,当时引起了班图族里很大的重视,各种搜救和防护力度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高。
但是,什么用都没有。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查理就这样神秘地消失了。
最终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地停止了搜查——因为那已经是无意义的了,这么长的时间,小查理或许已经完全被消化了吧?
孩子们也渐渐忘记了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到处冒险的孩子王,欢声笑语渐渐地重新回归,一切似乎与往昔并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一个人。
巴尔雷娜。
她不可能忘记那个失踪的少年。
因为那是她哥哥。
而且是因为她才失踪的。
“瑞娜(巴尔雷娜的昵称,瞎编的),生日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如果是哥哥的话,那星星也一定能摘到吧?
“当然啦,只要瑞娜想要的话。”
男孩子虽然平时很调皮,但是既然是在妹妹面前的话,那怎么也得当个榜样吧?
而且,他并不是吹牛。
因为他偶然看到过那挥洒着冰晶粉末的蓝色巨龙,那亮晶晶的粉末吸引了年幼的他的所有视线。
和星星一样闪亮的粉末啊……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为了自己的妹妹的愿望,他毅然追随着冰龙的踪迹,去了坎纳克山。
然后……
然后再也没回来。
“原本我已经不抱期望了……直到前几年我们的好几个村庄被袭击,我们才发现,原来哥哥他并没有死。”
讲到这里,巴尔雷娜的语气已经怒不可遏。
“所谓的失踪,对于始作俑者来说,居然只是一场游戏!”
那条冰龙,是名为「斯卡萨」的巨龙。据传,是远古“龙之时代”的遗民,现今是这个世界的四条残存的守护巨龙之一。
虽然被冠以守护之名,但是这些巨龙却实际上无恶不作,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呢。毕竟,在它们看来,人类只是虫子罢了。
人对虫子进行的恶作剧,人会感觉到愧疚吗?
不会的。
斯卡萨对查理这只小虫子做了一个它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恶作剧,于是查理就变成了永远冰冻的躯体。而恰逢此时,斯卡萨也开始进入冬眠时期。
30年后,从冬眠中醒来的斯卡萨开始操纵着冰冻的查理对附近的村庄进行破坏,以寻找自己的食物。因为拥有冰龙斯卡萨的力量,查理变成了恐怖的冰巨人,并且得到了可以将记忆中的玩具实体化的能力。
“不过我们发现,在冰龙斯卡萨的操纵下,查理哥哥的身躯还有他生成的玩具们不断地侵扰着村庄,但哥哥他的内心,那颗早已冰冻起来的心脏,却依然保留着30年前的纯真。”
已经满头银发的女子,也许心中仍敬仰着他的哥哥吧?
“不能击杀斯卡萨,因为它的存在稳定着世界里的冰元素。但是不击杀它的话查理哥哥的控制就无法接触……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布万加族长却意外地发现,可以通过梦境的方式,守护他那颗被冰冻内心的清明,并击溃他内心的魔念。一年,每次击溃都能维持一年时间。”
大婶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从那以后,我们班图族就多了一个节日,就叫做狄里西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