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沿着裂口撕开染红鲜血的衣袖,把整条上臂的衣服都扯了下来,一角咬在嘴里,随手在她隐约可以看到骨头的胳膊上扎成一束布条。
“没有切到你的舌头上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一边说着,裁判官一边露出她特有的微笑——充满狂气的扭曲笑容,仿佛猎犬的脖颈就压在她的断头台下,而她的剑刃正连接着抬起斩刀的绳索。
贞德深呼吸,将冷空气传入灼热的肺部。她的呼吸声仿佛嘶哑的鼓风箱。她用舌尖舔舐着划过嘴角的汗水,品尝这有些苦涩的咸味,并舒张着感到一丝麻木的手臂。
风止了,灰雾开始继续漫延,盖过这狭窄的小巷,像暴风雪一样淹没了她的靴子,并淹没了对面的猎犬。贞德能闻到雾中腐烂血肉的味道,和她舌尖的苦味混杂在一起。
她举剑格挡,刀剑撞击,发出雷鸣般的碰撞,并传出嗡嗡的金属震荡声,仿佛要震到她上臂的伤口裂开更大的缝隙。
痛。
力的比拼带来了剧烈的刺痛,金属的振动使她本就麻木的上臂感到无以复加的沉重,还有出乎意料的疲惫。汗水浸湿头发和衣衫,但贞德不为所动,只是紧盯对方,双手用力抵住长剑,手腕青筋暴起,挡住下压的刀刃。法术撞击的爆炸声在上空回响,黑影和白焰在血月下交织,不停闪烁——就像是在喝彩。
我要杀了你。
刀剑再次分开,然后亲吻,像巨龙的上下牙关一样碰撞。锋利的刃口擦过浸透汗水的皮肤和衣衫,在血色夜空的光芒下回旋。
尽管每次呼吸都仿佛是在咽喉吞下一口口钝刀,但贞德还是在笑,尽管肺部仿佛变成了沸腾发热的熔炉,但贞德还是在笑。周围的喧闹声低沉的仿佛是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两侧的高墙也都在朝远方退去,融入雾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贞德眼中只有交错的刀光和剑影,以及对方脖子上薄薄的皮肤,和皮肤下淡绿色的血管。
贞德知道那是什么,——只要让那些淡绿色的线条彻底张开,一个人就会轻而易举的走向死亡。
她们像两只母狼一样削切,劈砍,直刺,带起飞溅的血液,划开一道道刺眼的伤口。
落地。
猎犬紧跟着冲来,长刀变成一道闪亮的旋风,擦过她的面颊,滑向她握剑的手臂。
痛楚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双方同时站立不稳的晃了两下,又在一瞬间后猛地挥出武器。
一剑,两剑,三剑——贞德用每一剑都能将人连骨带肉斩成两半的力量猛劈下去。
猎犬脚下一个趔趄。她用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动作向后一跃,在空中像只猫头鹰一样转身,蹲伏在头顶五米多高的横栏上。
法术的喝彩声响的更加剧烈了。
“不跳高一点的话,我就会和你一起死掉了。”猎犬耸耸肩。
笑容消失了。
是萨塞尔的吼声......
贞德赶紧后撤,她被刀刃划开的脚腕踩在血泊中,脚下差点一滑,身体则暴露在扑来的灰黑色光束下——一条像要炸开一样疯狂膨胀的白色眼镜蛇紧随其后,如此的急速和明亮,但是远比不上光束的速度。
下一刻,撕裂的声音盖过了光束射穿大地的回响。
阴影王座的法术骤然间中断了,撕裂声代表迷道的中断。一柄燧石长剑凭空在黑袍人身边刺出,正是它切断了祭司张开的迷道。
女猎犬抬起头,然后很失望的“啧”了一声。
那是天玛斯的战士——沙瓦宗·图兰。他停止了阴影王座祭司的法术,然后像缕烟尘般落在萨塞尔一旁。
这一刻,这处狭窄的间隙安静的出人意料。
“天玛斯族人?”祭司声音中充满怀疑,“你过来干什么?”他由阴影构成的下半身在半空中飘浮,就像是黑色的雾气。他摇了摇头,“我认为你们应该不会插手这种事情。”
趁着这机会,萨塞尔从天上落到贞德一旁。浑身火焰缭绕的白蛇盘在他们周围,像门厅一样张开的嘴中垂下一条分叉的舌头。“你还能动吗?不能动的话我就只能背你了,”他问。“沙瓦宗不一定能挡住他们,但他至少能给我们提供离开的时间。”
“对了。现在我没法给你恢复脸上的裂口,所以你就先这么放一阵吧。”萨塞尔停顿了一会,又说,“还有就是,沙瓦宗给了我一个信物,出去之后我抽空转交给你。”
“你废话真多。”
贞德咧咧嘴说。她左脸一道豁口,白森森的牙关看起来相当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