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水银般的眼珠闪烁了一下,闸门般的下颌缓缓张开,犹如金属摩擦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铸骨者——为何要站在这里?”
“诶?”阿斯托尔福刚刚拔出剑,然后他愣住了,“你们认识?”
灰色犄角的巨兽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咆哮,咆哮声像是地底的震雷:“你知道我为帝国服务,铸骨者!那你为何还要站在我眼前阻止我?你们的盟约应该不包括这种事情!”
“只是个人行动而已,诺策拉。”艾萨对他鞠了一躬,又踏前一步。铸骨者表现的很平静,“就像你一样,你现在所做的也只是你的个人行动而已。”
布满鳞片的沉重肢体拍打地面,仿佛水泥柱敲击墙壁,比钢铁更加坚固的牙齿在磨动,仿佛粗糙的金属锯相互摩擦。他发出一声怒吼,炽热的吐息从熔炉般的肺中呼出,黑龙的怒吼声犹如上千条野狼在月圆之夜同时呼嚎。
“人类帝国不成熟的技术使你的灵魂产生了缺陷,诺策拉。你应该明白这点,你需要寻找弥补你理智的路途,而不是日益沉溺于反复的愤怒和狂躁。”
艾萨一边说,一边一步步靠近他,骨节宽阔的金色手掌落在黑龙的下巴上。
一瞬间的接触,使诺策拉感觉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扑腾着寻找空气......他四肢并用地缓缓后退,然后很坚决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展开翅膀飞走了。在他张开的双翅下,席卷的尘埃如海浪一样灌进了阿斯托尔福的头盔缝隙,使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结束一场无谓的冲突,这就是全部的意义。”塔克萨尔摇了摇头。
......
那柄血红色的长刀闪烁着不自然的光芒,就像是反射出了头顶这片夜空的月色。
奥塔塔罗矿,贞德听过这种矿物。
奥塔塔罗矿是七城大陆的特产,据说在那片土地的分布就像铁矿一样普遍。七城大陆的位置正夹在贝尔纳奇斯和勒斯尔中间,和每座大陆都隔着范围相似的海洋。贞德知道教会盯着那片土地,同样,这片大陆的异教徒女皇尼禄也在盯着那片土地——这不是推断,而是他们安插的间谍传递来的情报。
这刀贯穿世俗的钢铁也不比撕裂血肉难出多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萨塞尔赠予她的武器并非来源于世俗的钢铁。
贞德感到压力。猎犬的打击如同暴雨,和她纤细的肢体完全相异,甚至逼着她步步后退,离开了萨塞尔十多米。那对飞舞的双臂仿佛是紧绷的弹簧,带着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动作,快到令人眼花,又沉重的犹如投石机砸出的弹丸,带动着那柄血红色的长刀和她手中的漆黑长剑交锋。交织的剑刃形成股股暴风,耀眼的火花在其中飞扬四溅。
但她们之间只有空气和呼吸。
两个女人的呼吸。
贞德在交锋中观察武器的间隙,手中的长剑填满了眼前的每一寸空间,划出绵延或是断续的轨迹——就像是树木在阳光下展开的枝条一样,寻找刺入长剑划开血肉的空隙。她必须活下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障碍,和往常相比不值一提。她剿杀过成百上千的邪教徒,她生来就要毁掉那些恶心的眷族和接触外神的疯子;她来自法兰西的小村庄,而她领导了一整场战争,但那只是一个复仇......她是贞德,是裁判官,是让那些阴沟里的怪物哭泣和恐惧的狂热焚烧者。
她可以清楚看到对方脸上和她同样镇静的杀意。她知道这女人很冷静,和她同样冷静,这是一个战士必须拥有的素质,除非她是一个野蛮的巴哈撒人,或者说纯粹的军队底层士兵。
贞德紧盯着她的动作,后退一步,调匀气息,甩掉发间的汗水。
“一切结束之前,你会害怕的,”女性对她微笑,“要不你来猜猜先死的是你,还是你的丈夫和孩子?”
她在心底咒骂了一句。
女子高喊一声,极其灵巧地向后跃起。她细长而柔软的五指在地上一压一推,便轻巧的跳到五米开外,仿佛是一只没有重量的百灵鸟。
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只优雅的野兽,但她也同样是一只野兽——嗜血的野兽。
谁会在战场上和你谈素质!?
贞德紧随着她的动作猛冲过去,刀剑相交,撞出雷鸣般的回响,然后再次分开。这是力的比拼,也是技艺的较量,她们几乎同样灵活,力量也几乎同样沉重。
话真多。
贞德左臂动脉断裂,同样是鲜血泉涌而出。
双方同时向后猛地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