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小道仅靠周围神龛之中的烛火照亮，金色的烛光延绵，神龛的两边放着修罗百鬼的石雕。苏幽看过几本有关日本历史的书，其中就有说中国的风水学流传到日本之中，形成了名为“堪舆学”的风水术说，堪舆之中说，神龛两边的修罗百鬼其实隐喻“黄泉比良坂”。这条名为“神道”的路其实并不是什么上天堂的路，而是通往地狱的冥道。
苏幽且行且看，心中思索的不是这些石雕的诡奇阴翳，而是……这雕刻未免太粗制滥造了。
对于直面过比恐惧本身还值得恐惧的伟大存在的人来说，这种地方其实只能算是小儿科。苏幽目光扫过这些所谓的修罗百鬼，心说如果他们复活的话，应该是他们害怕我，而不是我害怕他们。
走到烛光的尽头，一张书案静立在一窜烛火围绕的地方，橘政宗跪坐在书案旁边，手拿狼毫，在一张被灯光映成金色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道’字。
“这字一般。”苏幽随意坐在书案上，扭头看向那个‘道’字。
“在苏幽大人眼里或许是一般吧，但对于一个异乡人来说，我应该算是写的比较好的。”橘政宗淡淡地说道，并没有因为苏幽的举动而心怀不满。
“月满则亏，水满而溢，写每一个字都需要相应的心境。你写的是‘道’字，但你追求的是一笔一划之间的连贯与准确，所以你心中并没有‘道’，因此一开始你就写偏了。你们日本人的武士刀号称世界三大名剑，吹毛断发，但是日本的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犀利，随手一把战术匕首都比日本刀好用。但名剑其实并不在乎锋利，而在乎它的传承。”苏幽说道，“每一个中国人都喜欢剑，他们认为剑是宁折不弯的象征，而宁折不弯正如唯我至高王者之道，因此剑是王者之器。在中国古代，晋王愿意为一把‘泰阿剑’而发动一场战争，因为‘泰阿’是象征‘王道’的剑。每一个君王都想要这把剑，无一例外。”
简直是一代大家的风范。
橘政宗微微动容。
“无聊的事就不说了，直入正题吧。”苏幽随手将狼毫丢到一边，“你们一直不找我谈话，是在密谋些什么，还是准备些什么，其实我都不在意。我很久以前就开始调查蛇岐八家，原因是我那父亲对你们很感兴趣。我知道你们很多东西，例如‘皇’，例如‘鬼’，例如那位……白色皇帝。”
橘政宗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苏幽大人知道那么多东西，那么想来那位希尔伯特·让·昂热也知道这些了，不知为什么那位魔王这些年来一直没向我们索取？”
“放心吧，校长没知道多少，卡塞尔学院的情报系统在世界上都能排上名，但有一些隐秘的消息是记录在孤本里的，我的那群手下们能帮我拿到不少孤本。”苏幽耸了耸肩，“其实我对白王血裔并不感兴趣，你们的基因很强大，但也很危险，获得数以千计的A级血裔的代价是血统的不稳定性。我对定时炸弹没有兴趣，校长想要的其实是你们突破临界血限的秘密，但那个秘密事实上就是‘皇’。”
他瞥了一眼那条他走来的小道：“稚生就是这一代的‘皇’吧。他挺对我胃口的，如果他不是你们的人，或许也会加入我的屠龙小队。虽然他很笨，但凭血统他就有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
“既然苏幽大人您都说了直话直说，那么，我只问一句……您会怎么对我们？”他看向苏幽，瞳孔之中金光弥漫。
“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不过我需要几份资料，几份研究资料。”
“是对我们白王血裔的基因研究资料吗？我立刻就吩咐人去准备。”橘政宗眉间带上了点喜悦。
“不，白王血裔的资料对我来说没什么卵用。你应该知道，我在世界各地有很多属下，而有一个属下非常慎重，他家经营了一个巨大的情报机构，除了在中国混不开之外，在其他国家混得挺好的，其中就包括了俄罗斯，他在一份封存了许久的档案库里找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给我找到了很丰富的基因资料。”他瞥了一眼橘政宗，“政宗先生，您对1991年这个年份怎么看？”
话音刚落的瞬间，如水银般浓稠的杀气从橘政宗身上释放出来，让人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琵琶行》之中的那句“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但苏幽发出了一声轻哼，赤金色的瞳光在空气之中一闪即逝，那一瞬间，可怕的威严弥漫开来，如火炬燎天，如山岳倾倒，如海啸奔袭。
橘政宗发出了一声痛苦地闷哼，心口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倒，整个人都被那股一闪即逝的威严震得精神恍惚，半响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邦达列夫少校，我知道你在那座无名港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也知道你想什么。你杀死了赫尔佐格博士，夺取了他的研究资料，但可惜你没办法清除自己在克格勃留下的档案，很不巧我那个超级情报贩子手下很看重你留下的档案，事实上在来之前我就知道了你们很多人的底细。”
“赫尔佐格死了将近20年，你们怎么知道的？”橘政宗喘着粗气。
苏幽瞥了这货一眼，心说演技还不错，还好我演技也不比你差。
“想要知道这些很简单，无名港的毁灭被维尔霍扬斯克的那个空军基地记录了下来，那支苏27重型战斗机中队全部坠毁在了那里。这份档案藏的很深，可我的手下无意中窃取了这份档案，然后克格勃之中你的档案同样放在了我的桌案上，稍稍整理一下就能猜出来你们干了什么。牺牲了一个港口的人来完成你们的欲.望，你做的很绝，你连赫尔佐格都杀了，可你忘了想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苏幽顿了顿，继续说道：“得到这份资料之后，我在世界各地都吩咐了人去行动，30个行动组，数量超过600的成员，全世界最好的侧写师和侦探都汇聚在那里帮我读出了你的存在。”
“那就是说，找我的情报力量堪比一个国家综合？”橘政宗很是震惊，震惊居然有神经病为了一份档案动员这种力量，“我能问一句那些人最后怎样了吗？”
30个行动组，超过600个专业人员，当然不可能全是混血种。
“事实上那30个行动组能够将美国总统家里的布置通通读出来，只读你一个有点浪费。”苏幽微微一笑，“至于他们怎么样了，他们现在有的人在夏威夷度假，有的在莫斯科看雪，有的在爱琴海环游，有的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一个滑雪场上滑雪，还有一些计划环球旅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苏幽继续扯淡。
“真是大手笔啊苏幽大人。”橘政宗微微苦笑，“赫尔佐格博士的研究资料我会给您的，您只要这些就够了吗？”
“我其实对你们的计划并没有什么想法，具体也不太清楚，直到我从这个国家飞走之前，你们不要弄得太出格，我也不会为难你们。”苏幽略有深意地说道。
“您真是聪明。”橘政宗深深地吸气呼气。
幸好那些老旧的报告没有记载太多有用的东西。橘政宗打心底里庆幸。
“其实我现在对蛇岐八家的家主们有点好奇。”苏幽微笑着说道，“正确地说，我对至今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的‘上杉家主’感兴趣。”
闻言，橘政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