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平静。也许敌人已经意识到了两人的强大,又或是知晓了两人真实的状态,所以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消耗战。但无论如何,虽然一路上都是村庄的废墟,两人确实来到了道芬公国的腹地。
透过好似太阳已经消去最后一丝余晖的昏暗,里昂城显现在阿尔托莉雅视界的边缘。
整个城市似乎遭遇了毁灭性的火灾,到处都是烧得发黑的残垣断壁。城外的绵延数公里的树林被烧成木炭,曾经是城堡的建筑物如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屹立于此,讲述着曾经发生的故事。就算是相隔甚远,阿尔托莉雅依旧能从空气中依稀能闻到,那像坏了的鸡蛋一样火焰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二战时期被轰炸了数个月之久的废墟。
是的,只有废墟这个词能够形容这个被完全摧毁的中世纪晚期城市。现在的里昂,没有居民,没有完整的建筑,更没有士兵与贵族,这一切都被烈焰之中,这一切也都随着人理烧却产生的异变失去了往昔的繁荣。
“这些是你操纵龙做的吗?看起来也只有龙这种生物,能引起如此大的火灾了。”
“那是当然。圣杯出现在里昂,我一开始也正是在里昂中诞生,首先摧毁这座忠法兰西王室的城市,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说道这里,贞德的脸上浮现自豪的神采,嘴角也勾起恶意的笑容,简直就像是三流电影中的杀人狂反派。
“实话实说,这座因贸易而发达的城市实在是令我作呕,金钱的欲望与堕落的因子在这里汇聚、酝酿。即使到了国家最危急的时刻,这里依旧是一幅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样子,所以我摧毁了这里,操纵着龙屠杀了所有的人类。看着那些贪婪的豪商被火活活烧死,看着那些堕落的贵族被龙咬成两段,实在是让人心情愉悦。”
“真是低级的复仇,只是死亡就让你如此的兴奋吗?”
与贞德不同,阿尔托莉雅的脸上也淡淡浮现起笑容。这笑容和贞德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是隐藏于幕后,编织着阴谋,引导着仇恨,像蛇一样在冰冷的巢穴中,用一个个谎言与诡计使整个国家的人自相残杀的终极罪犯。
听到阿尔托莉雅的这席话,贞德的笑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疯癫了,她询问道:“如果是你,你又打算怎么做?”
“如果我与你一样恨着这个城市里的人。那我就使那些商人变得贫穷,背负起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巨债。使那些贵族变得低贱,让曾经是他们农奴的家伙反而成为他们的主人。使那些市民相互憎恨,在父亲出卖儿子、儿子出卖父亲的绝望中苟活。使军队涣散,士兵仇恨将军,将军恐惧士兵。最终,使这个国家变成比《哈姆雷特》更大的悲剧,比《威尼斯商人》更大的喜剧。”
贞德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厌恶,似乎这是她完全不喜欢的复仇方式。她说道:“……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恶趣味的家伙。我原以为,你的心像阿尔卑斯山上的雪一样,从来都没有因温暖而融化过呢。”
“同样作为复仇者,你应该明白我的复仇之火代表的是什么——不过这无所谓了,我们就进入城市吧。既然圣杯曾经在这里,就说明那个召唤邪神的魔术师至少曾经来过,而既然来过,就一定有它来过的痕迹。那么,你就带路吧。”
“哼。”
贞德冷哼了一声,带着阿尔托莉雅进入被烧焦的树林,进入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城市。
只是,整座城市已经沦为了废墟,甚至依稀可见破墙烂瓦中的血迹。在寻找了一段时间后,阿尔托莉雅发现,无尽的毒雾渗入城市的土壤之中,以后是再也长不出任何的活物了。
于是,她停了下来,询问贞德:“圣杯大概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吧?没有地图,一路上也没有道路,你也能清楚地知晓前往里昂的路线,说明你的脑子应该挺好使的。”
“我记得是在某个商人的家中。”
“哦?城堡的地下室,或者大教堂之类的地方呢。”
贞德皱着眉头,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家伙是这样的陌生。
“你在开什么玩笑?圣杯被发现是真的圣杯之前,只不过是一个雕琢还算可以的金杯子而已,和那些贵族日常用来盛葡萄酒的金杯没什么区别。而且再怎么说,圣杯一开始就是盛了那个人的血,而成为圣杯了啊。如果没有接触那个人的血,那杯子是不是金的都还两说呢。”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你说的圣杯和我所知道的圣杯完全不同。”
“你所知道的圣杯?圣杯还能有什么不同?只有那个人使用过的杯子,才能叫‘圣杯’吧?”
“我所知道的圣杯,是用灵脉的魔力生成的东西。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群魔术师用来完成某个术式的实验品,虽然能许愿的能力,可终究和故事传说中的那个金杯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个被冠以‘圣杯’之名的巨大魔力汇聚体而已。”
“这个圣杯确实吸收了灵脉没错,而且也确实吸收了灵脉才具有圣杯的功能,可它确实是那个人用过的杯子,这一点是确实无疑的事情。”贞德连用了四个确实来说明圣杯的概念。“所以圣杯在吸满魔力后被拿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你是怎么失去圣杯的?”
贞德那过于白皙、近乎苍白的脸上染上略显病态的潮红。她估量了半天,又瞄了几眼阿尔托莉雅,才堪堪开口说:“……当然是在那黑暗之神降临后,我丢掉的。”
其是应该是在邪神降临之后,为了能活命,而不得已舍弃的吧。虽然阿尔托莉雅知道这一点,可她也不说破。
不过好也明确了一点,那就是贞德确实见过那个黑暗之神,而且在黑暗之神的攻击下逃跑并存活了。虽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如果阿尔托莉雅当时选择,她也会逃跑吧?毕竟欧洲中世纪对于战败后逃跑并不视为耻辱的事情,而被俘也是如此。如此,也算符合存在X给她设定的“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