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筱从庆功宴的狂喜中醒来。
胜利后的喜悦令人欢畅,和平到来的时候,叶也放下了一直以来的戒备。叶知道辅佐天草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在命运的终点,他应该见证这段历史最后的结局。天草筱的双眼尚未完全睁开,叶却已经听到了沉重无序的脚步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贯穿了整个大营的防御。“终于要来了。”他叹叹气,这里的布景让他想起半年前,同样是大军围困,同样也灯火通明,不同的是,他已经丧失力量了。
主办方收回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没有为他留下一点点的空虚,他自始至终都是无力者,只是天草筱将他当作精神寄托,他就获得了主办方和日本群众希望她取得的力量。但战争在此时已经平定了,这份希望已经得到实现了,毫无个人意志的神性傀儡天草筱,也到了为自己挑战男性至高地位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天草筱在战争年代的确是成功的,因为人们的恐惧促使着他们忘记她的性别,加上主办方对世界选出下一位男主角,这种行为的阻碍,她承担着天命的职责。但战乱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结局是天草筱结束了战乱,而不是她辅佐津田隆利结束了战乱。这样的发展是不被众人所喜的,尤其是在这个作品营造出的世界里。
“会长,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叶的声音有一丝沉重,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甚至,他是这个结局的直接推手之一。他实现了她的愿望,却也破坏了她的愿望,她希望能做个英雄,他却把她推到了审判的十字架上,接受怨恨的烈焰的烘烤。
“叶,为什么要抱歉,男生是不能说这么多抱歉的。”
笑了笑之后,天草筱很严肃地教训道。
结果没有被夺走灵魂啊,她摸摸额头,心底里有一丝庆幸,还有一点悲哀。她感觉到叶在拼命地说着抱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男生要更坚强一些才行的。她并不是一直在依靠着这份力量的,她没有改变局势的方法,却有着对自己清醒的认识。嗯,也许清醒地认识自己,也是恶魔的力量之一吧,她明白自己未来会有怎样悲哀的结局,明白怎样可以规避这种结局。但知道又怎么样呢?她不能这么做,她必须亲手把自己推上绝路,没有第二个选择,因为这是世界的意志,因为这是“作者”的意志。
它们是希望女主角,作为男主角的附属品存在的。
“会长,可是,你就快要死了。”
“我知道,是和织田信长一样的死法吧。”
天草筱慢慢地起身,穿衣梳妆,平时风风火火的她这时候倒是从容起来。她拉开自己随手携带的小包,里面收敛着她在路上收敛到的化妆品。其实叶是建议她丢掉的,不过她自己选择保存起来,说是要留作纪念。纪念要在这个时候用上吗?为自己画上最后的红妆。
“会长你不恨我吗?把你拖进这个旋涡里。”
“当然恨啊,而且至今我都不原谅你。”用手捧着凉水清洁皮肤,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到。“可惜不是温水啊,这样的效果可不好。”不理会叶的淡淡失落,她紧接着开始抱怨,从战争期间生活有多艰苦,到现在的人心可真是无法预测,絮絮叨叨一直没停下。她其实心里很难受的吧,被拯救过的人背叛,没有比这更可怜的事情了。
她开始为自己打底妆,叶看得一头雾水。
“会长,干脆我们跑吧。”
“说什么呢,怎么能就这么落荒而逃,死都不要!”
并不在乎被杀死的结局,却对死时的仪态这么看重,虽然平时优柔寡断,但天草筱果然拥有着强者的骄傲。随身口袋里揣着她最喜欢的小镜子,她仔细地打点自己,这时候的她是叶从没有见过的漂亮。
这样的女孩死掉真的可惜了。
如果能像地球小说里那样带走,叶一定会去追求她,但主办方没有给他这个选择,他们直言最后只会成为天草筱的一场梦境,甚至不会留下完整的回忆。所以依旧说,不要给双方都留下支离破碎的愁绪,他们属于两个次元,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事情的发展依旧在叶的掌控之中,天草筱被背叛,但她一定不会死去,因为这样的发展早在叶的预料之中了。不需要推理,叶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的心思的,这是他做人的原则。与此同时,天草筱的定妆也已经完成,叶不用担心时间会不够,反正叛乱的这些人都会在妆画好的那一刻冲进屋里。
眼线,眼影,虽然天草筱平时一直是素颜出镜,但女生很少有不会化妆的,更不用说是她这种万能型。天草筱的动作很快,睫毛,下眼线,战场生活的黑眼圈逐渐变淡,她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而澄澈,也依旧带着她一贯的英气。
“叶,你说我这么画好看吗?”
天草筱把化妆理解为在脸上作画,在这种时刻,叶自然也不会去纠正她。她现在很有兴致,“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打扮过自己呢。”因为她不想别人觉得她是个不讲究的女生。叶只需要倾听就好了,听她怎么说,也看她怎么做。
“嗯,我记得最后是修颜,然后打上腮红,涂上唇彩就完成了。”老实说这一套流程看起来很复杂,但不管多健忘的女生,似乎都能牢记这些步骤和要点。“你可是第一个看见我化妆样子的人哟,不过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原谅你。”
最后从茂密的黑发里扯出两根小辫子,她就靠这个保持平衡。
门被猛然冲开了,天草筱带着微笑,她仰起头站在这里。“你们这是擅自闯入!”她傲气满满地指责,全然不把迎面而来的敌意放在眼里。
叶开始做出最后的努力,他把自己的灵魂溢出,尽管没有杀伤力,但这股直入灵魂的恫吓还是能让他们感到恐惧。这不是可以被动手动脚的人,他努力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走吧,你这个妖女。”前半句还是命令的语气,后半句则有些认怂的意思。“果然是这样啊,让开,我自己走。”终于有了这样的气度了,无论怎样,她都是整个日本一夜的女王,是超越了胜败,践踏过生死的霸者。
“叶,原谅你咯。”
走出被踹开的门的时候,她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