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迈过此多事之秋。
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寒冷,雪花絮絮飘落,深埋尚未有人收敛的,战死者的尸体。北海道的冬季是很美的,战争已经到达尾声,血液蜿蜒雪上,红得妖艳,红得耀眼。填入厚厚绒毛的军靴,她的主人拥有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只是脚尖微微有些内八字,虽然是日本女性的常态,却不是很符合叶的审美。
“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吧。”
天草筱询问着同样带着绒毛帽子的七条天空,那边是最后一个武装据点,而胜利已然近在眼前。而七条天空显然是没听清楚她的话的,“啊,小筱,抱歉走神了。”到了战争结束的时候,她反而心事重重,尽管天草筱利用手中的权力解除了她的婚约,但她的父亲并没有被赦免,这也在她的心中投下一片阴霾。
战犯将会被公审,所以她的失态也可以理解,她最近正在仔细回忆以往生活的细节,整理出家族经营中例如诚信、关爱弱者之类的闪光点。况且,对于那个未婚夫,她个人还是抱有一定的好感的,她知道自己是陷入了一种名为“吊桥效应”的心理陷阱,但是很显然,她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挣脱出来。
后面的士兵对前方投以倾慕的目光,但眼神中并未有其它的心思,这在日本的军人传统中是很奇怪的,因为日本军队中,男性的地位永远高于女性。这点不只限定于指挥官的选定上,在分工上更是到达了极致,日本武士道中把上战场的女性称为“姬武士”,而这些姬武士不仅白天要在战场上杀敌,晚上还要承担侍寝的义务。
这些,应该都算是叶使用能力后留下的后遗症吧。
天草筱是清楚这些的,因此对于现在的情况,叶能感觉到她的感谢;而七条天空虽然也不希望遭到这样的对待,却对叶有极大的反感。似乎她已经认为这是恶魔的手段,其最终目的,就是要把她最好的朋友拉到深渊里去。
承担着参谋工作的七条天空是天草筱的嫡系,当然在叶的能力影响下,嫡系旁系其实没什么分别。天草筱已经不会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叶说话,在急需他的时期度过之后,他不出所料地遭到了冷处理。对此他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如果这是她的决定的话。
的确,在属下不再是行尸走肉之后,天草筱继续以前的行为会显得很奇怪,如果传出了怪癖,也会动摇她的威信。作为附身灵,他应该理解她的一些想法,毕竟他的任务也不会继续出现大的突破了,这样的话,顺着她的意思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北海道的美深,眼前是广阔无垠的白色平原,杳无人烟,一点点人影子都看不见。这里虽然不是原始的密林,千年的古木却很常见,在这么周密的掩护下,虽然打探到这里有武装据点的消息,找到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没找到吗?”天草筱多少显得有点不耐烦,她急于要品尝胜利的果实,而叶带来的能力的确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其实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终点已经触手可及,最后一脚却始终无法跨出去,这样的落差肯定比以前的所有步数还叫人难受,这也是正常的。这样的兴奋不仅只有天草筱具备,她手下的军队同样也是这样。说是军队,其实干的是警察的事情,叶带来的能力的确已经逐步被削弱,但暂时让敌人丧失战斗意志的能力还是有的。
没关系,尽管全都是叶的功劳,但其他人都不这么认为,叶也觉得无所谓了。其实还是有一个人是这么认为的,七条天空,不过她并不认为这是功劳,切,大和抚子、财团千金什么的,迂腐,跟这种人确实没什么话好说。
“叶,把敌人的位置找一找吧。”
天草筱不耐烦的心情已经到达顶峰了,旁边的七条天空瞳孔一缩,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直走,穿过眼前的树林就到了。”没有实体的叶现在大概已经被当成了一个工具,也对,只有一个声音,能够提供帮助,这不就是工具么。
工具就工具,只是叶很不爽。
不爽也没办法,为了活命,再憋屈的事情也要做下去啊。人这一生中重要到能够放弃自己生命的事情寥寥无几,但这肯定不包括天草筱的态度,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但他为她留下的后路依旧管用,这条后路不是用来应付战争的,而是为了应付比这场战争更加强大的威胁,派遣他前来的主办方。
按理说他也完成了不少事情了,不过放着大好的资源不取,这也不是主办方的风格。天草筱是肯定会被逼上绝路一次的,能不能救回来,就看这条后路了。
部队继续前进,不少人脚踩到树枝,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前方依稀能够看见袅袅炊烟,目的地已经到达,天草筱抬手,发出进攻的指令。
她没打算使用叶带来的力量了,这种形势也不需要了,她身后的士兵双眼都闪着狂热,而躲在这里割据的也只不过是一支杂牌武装。尚未短兵相接,就已经有不少人投降了,当然也有抱着自制土炸药冲上来的顽固分子,但在蹲下抱头的大环境下,这些誓死不降的忠诚人士都被一一点杀。
很有趣,他们的首领在逃跑被抓后,倒是直接投降了。
《日内瓦公约》里规定要优待俘虏,不过除了海对面的中国以外,这么做的其它国家很少。天草筱这时候就想行使下自己的特权,她下令把这些人绑在柱子上饿三天。下令处死,她终究还是没办法做出这个命令,大局平定后,她倒是长舒一口气。
“诸位,我们胜利了!”
她笑起来,在雪的反光下有些让人恍惚。
“叶,可以拿走我的灵魂了。”
她轻声说道,好像对自己的生死,一点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