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整座极乐馆淹没在了漆黑与寂静之中,唯有窗外暴雨拍打的声音依旧回荡。三分钟之前,极乐馆的客人被强制赶了出去,赶他们的人穿着防弹衣,手里握着冰冷的枪支。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做些轻微反抗,说什么我们是客人之类的云云,但是下一秒他们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而活下来的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坐上了自己车快速地逃了下山。
二楼的休息室依旧亮着灯光,透出的微光仿佛黑夜里的圣堂。
几分钟前,几个身穿黑衣的人恭恭敬敬地拿着一张相饰着象牙、珐琅的高背椅上来,请苏幽坐在那里,一瓶1964年的达尔摩威士忌放在旁边,冰桶里放着圆形的冰球,名家制造的水晶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些身穿黑衣的人兜里都鼓胀着,显然揣着武器,但他们对苏幽的态度着实反常,恭敬地仿佛是对着某个权力者。
放下高背椅之后,几人拉开一块装在墙壁里的暗墙,墙背后是一面镜子,能清楚地看到馆外。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几个人再次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忽然赶走了那么多客人,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是因为我的行踪被蛇岐八家找到了,然后被顺藤摸瓜摸到了这里吗?”苏幽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与香醇同时涌入喉咙,“可惜太过辛辣,我不喜欢。可惜了,让我一个不喜欢这种酒的人喝这种浪费一滴都是罪过的好酒,这个服务态度可以给一个差评。”
最好年份的达尔摩威士忌,酒香里混合着梨木和白橡木的气味,口感辛辣刺激。懂酒的人都说达尔摩威士忌是一种浪费一滴都是罪过的好酒,然而苏幽是喜欢喝酒没错,但对喝酒没什么讲究。他最喜欢的酒是苦艾酒,可世界上敢喝这种酒的人并不多,懂这种酒的人更不多。
“对了,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在别人的身后坐着?”苏幽忽然间转头看向背后。
带着能剧面具的老人坐在苏幽背后的沙发上,姿态如同老僧禅定,双手交叠在大腿上,身后精致的小夜礼服在黑夜里闪过金光,想必缝制的时候掺入了金丝。
“为什么不能呢?”老人静静地说道,开口之间牙齿透过能剧面具的缝隙露出,他的牙齿呈现出朱红色。
“因为我不喜欢没刷过牙的人坐我背后。”
“那真是非常抱歉苏幽殿下,有些人喜欢刷牙,而有些人不喜欢刷牙,恰巧我是后者。”老人声音温和地说道,“您是这座极乐馆的客人,我是这座极乐馆的主人,想来没有客人要求主人滚这种说法吧?”
“是没有这个说法。”苏幽点了点头,“但主人是不是应该将放在身后的小刀收起来呢?带着武器见客人,同样也没有这个说法。”
老人交叠在大腿上的双手忽然间青筋暴跳,凛冽的杀气忽然就在休息室里刮起一道寒风,气温骤降。
可苏幽看也没看他一眼,重新转头看向了玻璃窗,窗外是淋漓的暴雨。
半响之后,杀气消失不见,老人站起身走到苏幽的身边,替他斟了一杯酒。
“真是失礼了苏幽殿下,因为等下有些不速之客的缘故,我有些紧张。”老人淡淡地说道,“那些人是为了苏幽殿下而来的,不知道能不能让苏幽殿下屈居,先当一下我们的人质呢?”
苏幽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可真有意思,你就这么肯定能打赢我吗?”
“我不知道。”老人说道,“但在这座极乐馆里,此时聚集了超过100个相当于A级的血裔,我一个人没把握打赢你,但加上那些人就不一样了。”
苏幽耸了耸肩做无奈状:“那么看起来我没选择了?”
“非常抱歉让客人您受惊了,结束之后我会送您一瓶珍藏了超过50年的苦艾酒的,那是波鲁、海明威都喜欢的酒。”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暂时先当你的人质好了,希望你等下能给我看一场好戏,否则……我是会生气的。”苏幽笑道,“先把酒拿上来吧。”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老人打了一个响指,“上酒。”
……………………
与此同时。
“殿下吩咐我亲自去香港调查一个女人……”红发少年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让我亲自去一趟?”
“不知道,殿下说什么‘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会给我开这么大的玩笑’,然后就吩咐我让你去调查那个叫‘苏恩曦’的女人。我查过这个名字,中国境内叫这个名字的人超过10万个,香港那边也有超过1万人叫这个名字。”雷吉纳说道,“但殿下似乎很看重这个女人,似乎这次情报追踪被拦截的事件,有这个女人的身影穿插其中。”
“那个女人是殿下的敌人?”红发少年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起来,金色的光辉流淌在他红色的眸子之中,形成威严的赤金色。
“具体情况未知。不过如果她真的和这次情报追踪事件有关系,那么她一定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女人。”雷吉纳微微一笑,“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不得了的女人,那么或许是一个大敌。”
红发少年点了点头:“我明天立刻动身前往香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有一些更要命的事,但是不能在电话里说,我也会动身前往香港协助你调查,具体的事我们去到香港之后再说。”雷吉纳说道,微微皱眉,“而且,你为什么不现在立刻前往香港?有要事?”
“你换女人如流水这个毛病还没改变吗?”雷吉纳语气有些不满,“以一个贵族的角度来讲,你对待女性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恶劣。陈墨羽,女人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路途上的景色吧。”红发少年很是光棍地说道,“对我来说,女人就像你在佛罗里达州的高速公路上跑过时,忽然间到来的黎明,那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猛踩刹车停下来,拥抱那些阳光。”
“虽然我知道你这家伙是个神经病没错,但没想到你的神经病竟然这么厉害。”雷吉纳有些无语,“我想全世界除了你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会选择在高速公路上猛踩刹车。”
闻言,红发少年撇了撇嘴:“真无趣啊雷吉纳,难怪多斯要丢你一个人在英国分部,一个人跑去了法国找朵洛丝玩。我知道你很崇敬殿下,但是你墨守成规的性格需要改一改了,少年时候不轻狂一些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应该直接发一封短信给你的,免得你再给我心头来两刀。”雷吉纳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要通知霍格接下来的任务了,我们香港见。”
“香港见。”
通话结束,红发少年拉出通讯列表,选中了一个号码拨打了出去。
“喂,漠叔吗?给我订一张前往香港的机票,凌晨之后我就要飞过去,如果来不及订机票的话就启用私人飞机,我有一点要事。顺便告诉那三个女孩,答应她们的晚餐有要事取消了。”
“是,少爷。”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是诧异,“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以前的老朋友约我在香港见面而已,我替家族去接见雷吉纳·雷菲诺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毕竟家里面就我和他最熟。”红发少年淡淡地说道,“漠叔,麻烦你快一点。”
说完,他转手将手机丢在了副驾驶座上,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火红色的法拉利在雨幕之中拉过修长的弧度,转头朝着最近的机场飞奔了过去。
此时,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回音在他耳边响起,恍惚间,如同回到了当初他们仗剑屠龙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身披荣耀的桂冠,手持滴血的长剑。
那种刺激而充斥着荣耀的生活一直是他们所有人的追求,直到……他们犯了一个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