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场比赛已经渐渐进入尾声了,我们现在能看到四道选手正在加速往终点游去,而身后的二道选手正在加紧追赶,不过看样子是无法在达到终点之前超过四道选手了。等等,场上的格局有点变化。四道的选手仿佛是状态没有调整好,一往无前的气势突然没有了。啊,二道选手突然发力,已经超过了四道选手,二道选手离终点越来越近了!她到了!让我们来看一下,二道,二道是来自凌飞运动中心的田梓!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她!”
伴随着解说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当然我知道这些掌声是为我鼓起的,但我却并未能因此开心起来,相比于胜利,我更在乎的反而是那位四道选手的安危。脱下泳帽,我连忙向后台医务室赶去,还是不要出事的好,我心里祈祷着。
然而当我走到门口时,门内就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肺部突然大出血,止不住了!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去,该死,救护车还没来吗!”随后变传来了某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大概是四道的教练吧,只能听见他高声道:“我就知道那个选手有问题!你看看她最近那么多次比赛,哪次不是伴随着有人出事!要我说,这种人简直就是游泳界的毒瘤,,就不该参加游泳比赛!不,不如说,这种人,让她去死好了!”
我惊恐的收回了想要伸出去敲门的手,虽然这种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依旧无法习惯。去死,这个如此恶毒的诅咒,对我来说却确实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噩梦。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我所参加的比赛,总会有选手莫名的发生突发事件,比如突然发生从未有过的心脏病,肺部气泡炸裂,胃部大出血。。。等等,而且全都因没能及时抢救而去世。渐渐地,人们在外面聊起我,都称我为游泳界的丧门星。
我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称号,但最初的时候我当然是认为与我无关,但是伴随着我比赛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也满满的发现了问题所在,而我也开始尽量回避一些不重要的比赛,但尽管如此,有我的上场的比赛依旧会出现死者,虽然有其他的教练向大赛中心申诉之类的,请求勒令我退出比赛,但好在大赛组委也是好人,并没有这么做,反而私下还偶尔会安慰我。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最近,我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收到匿名发来的恐吓信了,说如果我不退赛的话就买凶杀人之类的。我当然是想如果真的是我那么我退赛也无所谓。但我在心里却极度否认这件事,倒不是我不想承认,而是因为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一个约定。
这时门内突然传来的声音却让我的心一下子冻住了:“不行。。。不行了,他实在是出血太多了,我怕,是抢救不过来。”听到这里,我惊恐的浑身颤抖起来,虽然发生了这么多次事故,但这一次,隔着一个门,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因我而流逝的那份生命,以及离开时周围人的绝望。我的双腿不受控制的缓缓后退,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这里一定不是游泳馆,一定是地狱,我只要逃离这个地方,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浑浑噩噩的挤过人群,逃出了游泳馆,向家里奔去。
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那手指节分明,让人不自觉的想到钢琴。而这手却将我硬生生的拉进了巷子里。我猛地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一定是杀我的人来了,我还不想死,我还有不能死的原因,因此开始极力的挣扎起来。刚想呼救,耳边便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不要动,我不是坏人。”但是我此刻已经慌了神,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什么,仍然疯狂的在挣扎着。这时我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我便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到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爬起来,环顾四周,是一间朴素的小屋子,门还是半敞着,微微有光透出来。
我悄悄的摸到门边,向门外窥去,只见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我,也不开灯,就坐在那里看电视。出于好奇我看了一眼内容,不禁小声的叫了一声。
X市某游泳比赛队员XXX在今天下午的比赛中因肺部出血不幸去世。
那个人似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说:“这件事不怪你,我是应该早点跟你说的。”声音如此沙哑,和他细长的手和吹弹可破的肌肤实在联系不到一起去。透过电视机的微弱光芒,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大概同我年纪差不多大,但是一把胡茬看起来格外显老,清澈的眼中却毫无生气,仿佛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我仍然很警惕:“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说。这是我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不记得我认识一个这样的一个人。”
他无声的笑了笑,却并不僵硬:“你放心,这件事结束之后你依旧可以过你的生活。”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能力能帮我?”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我不敢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那个人显然也是知道没有那么轻易说服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凡,暂时是个无业游民,当然,你要是相信的话,也可以认为我是阴阳师。”
疯子!我的第一想法,阴阳师什么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现代世界。现在有什么事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但那个人下一刻却做了一件让我大吃一惊的事,他缓缓地举起自己的左手,说:“就知道你不信,看好了。”我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左手上,他仿佛轻声说什么,然后我就见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场面。
他卷起自己的袖子,稍稍用力,然后。。。偏暗蓝白色的电弧便爬满了他的手臂。“相信了吗?”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收回了手。我木讷的点点头,他见状,好像是出了口气,指了指边上的沙发“坐吧,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我还是带着怀疑的慢慢移动,毕竟在一个陌生男子的家里让我自然的走动也是不可能的。但是确认了他奇异的身份之后我还是放了点心。毕竟是我经历的这些事不是灵异事件就真的没办法去解决了。
“你被水鬼缠上了。”眼前叫陈凡的男子开门见山的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愣着的这段时间他又改了口“啊...说是被缠上也不是吧。你被水鬼,用一种很不好的方式保护着。”我没说话,我没办法否认,的确,只要是在我前面的人都会死。每一场比赛,都会,死人。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会在哪里遇见水鬼,又为什么被他保护着。“你啊,你绝对这种情况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帮你好呢。” 我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说:“让他离开。”陈凡像是被我的决绝震惊到,他问我:“你,不认识这只水鬼吗,或者你身边有什么好朋友去世了吗。”我摇了摇头,但是又点了点头。但是那个人的去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想去提起。陈凡从一边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随手拿起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在这纸上写了一个 “火” 字。然后自顾自的折成一个符的样子塞给我,我很不确认也很不像相信他这像是玩弄我一样的动作,“你,莫非是???这....”,“是护身符”他倒是很开朗的回答到。
“水火不容嘛,水鬼最怕火了。你就拿着吧,不管用包退换。”我听了这句话想着也只有暂时相信眼下这个家伙,便将这纸符放在了贴身的口袋里。试探性的问他:“要多少钱?”这人的性格变化实在是快,他刚刚还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突然就严肃起来,“为什么找我要钱?” 我被他吓了一跳,陈凡的气场突然变得很强大,与他萎靡的外表形成了非常大的威慑力,我低下头:“哪有无偿帮我的人。” 他回过头,拿起遥控器作势要换台,“谁说我在帮你了。少自作多情了。快走吧。”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像是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让他再引起一丝波动,我被他的一句自作多情说的恼羞成怒,摔门就走。在门被重重的关上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的嘴唇微微的在动,像是在说 “ 勿忘初心。”
真奇怪,这个人。真是个怪人。天色已经暗的不成样子,我将外套紧了紧,匆匆的向家奔去。
说来也是神奇,自从那天以后我参加的比赛再也没有死过人。但是由此看来我得冠军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虽然大家都开始淡忘我的外号,但是我的名气却也在递减。这样,这样还怎么进军全国游泳大赛!说好的,和那个人说好的。必须要参加,无论如何!我开始不断地加强训练强度,到肌肉拉伤也不敢停下半分。直到那场比赛...我输的一塌糊涂。热身不够导致的抽筋让我差点就丧命水中。不过好在我的总分一直吊在合格线的末端,不至于被淘汰。
但这几日却一直在做一种梦,梦中我在朝一个背影疯狂的游,但是不论我怎么努力都追不到那个背影,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梦里那种感觉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直到...昨晚。我朝着梦里那个背影大声地喊叫:“喂!你是谁!”那个人还是不停的往前游,我爬上岸,往他的前面跑去。可是不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突然我的脑中响起一个声音,“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约定?我有点懵,停下了追逐的步伐,说也奇怪,我停下来之后,那个阴影中的人也不跑了,也就停了下来,黑暗中仿佛在默默的看着我。
“是的,约定,我们的约定。”那个声音重复着,确定着我说的话。而我的脑海中也仿若炸过一个惊雷,对啊,我一直到现在都无法放弃游泳的理由是什么呢,那个约定,那个约定。我感觉自己的身影又虚幻了起来,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次事故。
那是我刚刚加入少年宫的时候,当时是一次暑假的集训,教练向大家介绍了我,“这位是刚刚加入的田梓,以后她就是你们当中的一员了,别看她是个女生,可比你们当中的大多数男生都厉害,我当初看到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你们可要小心了。”教练这么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一个男生“阳,你带她介绍一下,我们稍后进行训练。”
然后我被领到了那个男生面前,按教练那个样子,他大概就是这群人里面成绩最好的一位了。这个被大家称呼阳的看上去要比我大两岁。多多指教了,他伸出手。当时我是挺怕生的,有点害怕,就没有理他。只是小声的说了声“你好。”他尴尬的收回手,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哈哈,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教练说你很厉害,我得加油了啊,否则要是被你比下去了的话可是会很丢脸的。那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人吧。”
两周之后,我已经和大家全部都打成了一片,才得知我们这个少年班里还出过一个种子选手参加过世界级的锦标赛。而我们的最终目标,便是向这位前辈一样,尽自己的努力去获取这个锦标赛的资格。
而其中最具有潜力的,便是我和阳,教练说如果这次考核我俩都能通过的话,我们的少年宫绝对能出名。当然能够进入国家队最光荣的还是我们自己。
决定参加考核的那个暑假,我和阳约定,最终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争取到至少一个名额,一定不能丢了自己和教练的脸。
然后,阳违约了,永远的违约了。暑假期间他曾经回过一次老家,就在他陪家里的孩子出去玩时,孩子不慎落入了村边的池塘里,孩子是得救了,但阳却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池塘里。就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事后他的家人找到我,说,阳在走之后在家里收拾遗物时找到了一封未署名的信,他们看过之后决定给我。我当着阳父母的面打开了信,里面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行字:通过考核。
阳,这个是我们共同的约定,我一定会遵守的!不择手段,我也要拿到冠军。
从恍惚中惊醒,我回忆起了那个不放弃的理由,而内心现在只剩下了这个声音。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总是想不起来。“知道你的目标了吧。”我面前的那个人离我越来越近,面部依旧模糊不清。
“嗯。”我木讷的点了点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但又说不出这种感觉哪里不对。“所以啊,为了胜利所使用的那些手段,都是值得的。”那个声音进一步的引诱着我,而我就像着了魔一样,默默的点了点头。“所以啊,那个什么阴阳师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他只是想阻止你拿到冠军,他不希望你获得冠军,甚至于,他可能是你的对手派来的。”那个人从阴影中探出上半身,露出了他的面容,“撕了那张符吧,田梓。”阳微笑着,缓缓道,那张脸近在眼前,那张还像当年一样的脸。
然后我便醒了,我鬼使神差的把一直贴身带的符拿了出来,干脆的往楼下丢去。我开始笑了,这样下去,我就是冠军了。我开始报名大大小小的比赛,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停以后,和我比赛的选手们,只要有超过我的势头就会抽筋受伤甚至死亡。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的来,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依旧在参加着各种比赛,甚至游得越来越好了。我其实还是很害怕陈凡再一次找我,我害怕那些因为跟我一起比赛的人们来找我,我害怕风吹草动,害怕太阳害怕月亮。我变得小心翼翼神经紧张,但为了遵守约定,我必须要赢。
一切都在继续下去,直到我收到了全国游泳竞标赛寄来的邀请函。那天我握着邀请函激动地浑身发抖,通过这场比赛就有可能进入国家队,就有可能走向国际,就有可能成为世界第一。我开始每天热身锻炼,在那一天到来的这段日子里我疯狂的锻炼自己,以至于这一天来的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恍惚没法相信自己已经站在更衣室准备上场了。没有人来跟我搭话,她们都害怕我,我是游泳圈内的“瘟神”。
我站上台子,周围突然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每个人都像是在等待死神来临一样。一声哨响起我便往水中跳去,可就当我跳下的那一瞬间,周围吵杂极了,广播中解说员在叫喊:“啊!一个男人冲进了泳池!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保安去拦着他!?”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什么男人?什么意思”我还没考虑完就被人从水中捞出来,我疯狂的捶打他!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求你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我要赢!这场比赛很重要,求你了,让我赢,我要赢!!!”
“啪!”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男人给了我一个耳光,用好听的声音问我:“冷静了吗?”我点了点头,这才发现一切都被停止了,鼓掌的人,游泳的人,空气都凝结了,只剩下我和陈凡。陈凡喘着粗气,很明显他不经常运动。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还是不敢抬头看他,我甚至还在想着赢。陈凡抓住我的肩膀,他很用力,我吃痛便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从水中跳出一个不明物体,我还是低着头,但是陈凡的手却不知被什么大力打开,我抬头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形态的人瞪着绿色的眼睛朝陈凡做出攻击状,我一下子就明白他是谁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阳对陈凡说:“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陈凡被他打出去很远,这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你害了太多人。你再不投胎会害更多人的。”阳将我护在身后:“我知道,只要她进了国家队我就走。”我被他的话吓到,但是他还是自顾自的说着:“我就是放不下她我才会变成这样。我的脑子里只有帮助她的念头,我想让她开心点。”陈凡猛地冲上来掐着他的脖子:“你他妈这是在害她!你看看她!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你告诉她!你告诉她。你告诉她,她只是一只鬼!!!!她已经死了!”我像是被一盆凉水浇到底,什么?我?我已经死了?我使劲的摇着头,我看向阳,我说:“阳,他在胡说什么啊,你告诉我不是的。我怎么会死了呢?对吗?”
阳回避我的视线,“小梓,你在我之前就因为肺部突然大出血而去世了.....”而我的确也是鬼,不过我是因为抽筋没救人成功而去世的。那个孩子也死了。我一直放不下你,所以才成为水鬼...所以才到今天这一步。小梓,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我看向地上,果然除了陈凡,我和阳都是没有影子的两个人,我不断无意义的重复着生前做的事,而阳则尽量配合我,我这才明白,我原来已经...死了啊。
游泳池瞬间恢复了吵闹,我看向走向远处的陈凡,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流出泪水,呆呆的站在泳池边,任凭人潮从我身上穿梭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