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陈凡,陈凡的陈,平凡的凡。
今年23岁,金陵某校大四学生。
目前实习与X公司内,而这个公司的董事是 我的父亲。
母亲多年前病逝,父亲重婚无子,为了给后母一个能呆的舒适点的家,我16岁便独居了,至今为止还没自己挣过或者花过一笔自己的钱。
正如各位所想,我大概是人人口中的渣滓。
以下皆为本人闲来无事所草草了书的文字。
面前的少女还不到1米5,拖着长达约半米的舌头在我面前不断的张牙舞爪着。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朝楼下24小时都开着的便利店走去。便利店的员工我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是年前才向我告白的一个学妹...我挠了挠不知几天没洗的头了,叹了一口气满脸笑容的走进去,如果,嘴角向上就可以算作是笑容的话。学妹看见我很是惊讶,她大概不会想到我会在凌晨3:34分走进这个可以算是贫民窟的地方来买宵夜以至于等到我结完账了,她都没合上嘴也没说话 :“嗨...”为了不留下我不想听到的闲语,我主动向她搭话。“学长...你怎么会来这里,在这个时间。”她像是终于有机会能问出问题一样飞快的向我丢来一句话。我还没开口,她又问下去,“你不是在你父亲的大公司实习吗?” “嗯对啊,但是我处于实习阶段拿的钱不多,我得保障自己的温饱啊,这里房价便宜,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听了我这番话以后,这个学妹看我的眼神又回到了向我告白那天的样子,我与她寒暄了几步便飞快的朝家走去。这另人恶寒的人际交往让我变得浑身不对劲
没错,我撒谎了。我拿的钱很多,我住这里纯粹是因为这里没什么熟人不用做麻烦的人情外加这里的漫画不用税钱罢了。他们每个人都羡慕我,富二代颜值高人缘好都是他们给我的标签,我推开大门,刺鼻的垃圾味扑面而来,我终于感到一丝舒心和万千丝的寂寞。是啊,我不过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的社会渣滓罢了。在我刚考虑到明天要请个人来帮我打扫一下卫生的时候,少女又开口了,“喂喂,汝是否感觉寂寞?吾感受到汝的痛苦而来,汝瞧,在那一堆废旧散发恶臭的餐巾纸边有一堆绳子,汝用了那个,便能同吾一起走向极乐净土。”我听着这外貌还没我一半大的少女说着不知道我已经听了多少遍的台词,终于第一次向她搭话,“你烦不烦- -,我还不想死呢。” 少女突然两眼放光,舌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收了进去,现在的她看上去就是个没梳头的普通的少女。
“我就知道你能看见我!你就是想死!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我做出擦汗的动作,被自己这老土的举动尴尬到了的我喝了口水,“现代社会每个人都会时不时的想死的,但是现代人胆子小的很,没有去死的胆子,不论你怎么诱导我都不会上当的。我也胆小,不敢死。 还有,你那汝啊吾啊的口癖忘记了。”我又撒谎了,我不是害怕去死,我只是还期待着下一期的漫画和巷子口的那一碗面条。 “啊我才不会...吾才不会轻易放弃呢!汝等凡人啊我就知道汝能看见吾了,在你有轻生念头的时候吾就会出现!” 我的心情有点转好,大概是这Timtam饼干的功劳,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吃甜食,这饼干大概是吃一块就能甜到受不了的那种。不能否认的是这个少女奇怪的口癖和经常忘记说口癖的这点让我很是在意,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不仅能看见她,并且我能时时刻刻看见她,不仅能看见她,还能看见其他的鬼,包括现在就吊在我家天花板上的鬼。阴阳眼居然是真的存在,说起来也是挺可笑的。
见过各种鬼,小时候便将聊斋志异等书看了个遍,面前这少女大概是缢鬼。也就是俗称的吊死鬼,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找上我,但据说缢鬼成功害死一定数量的人就有机会投胎。就连鬼找上我都是有目的的。再说外貌,书上说缢鬼的眼睛凸出,血红色的舌头可以拉出很长。但是从这少女身上,只有水灵灵的大眼睛和粉色的舌头,虽说是挺长的,但是就连绳子上都有花纹,实在是让人没办法害怕。况且我本就见过很多不同的鬼,这对我来说不仅不可怕,甚至比起人类都可爱几分...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喝了口啤酒,打起来游戏。这少女倒也是乖巧了,坐在一边安静的看我声嘶力竭的骂着队友以发泄我的压力。只是在她那比我有神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丝我最不愿看到的——同情。
一局玩罢,队友的“超常发挥”让我输掉了这局比赛,愤懑的摔了下鼠标,我回过头来,却发现她不见了。愣了一下,我挠了挠头,想来这不应该是已经习惯了的事吗,身边的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离开我。原本以为鬼对于一个人的纠缠会不死不休吧,想不到我连鬼也不受待见呢。
亏我还以为能找个伴了,原来都是错觉吗。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目光回到电脑前,打算重开一局游戏。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啊打完了啊。”我猛地回头,一脸惊疑的看着往嘴里递冰糕的缢鬼猛地呼出声:“你。。。”
缢鬼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吾怎么了?”说罢还连忙浑身上下搜索,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望着她那副模样,我玩游戏时不愉快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有什么好笑的。”这只缢鬼很生气的样子,涨红了脸,原本好看的脸蛋越发好看起来,不过从口中垂下的那一条舌头始终那么刺目。
等等我在想什么!甩了下脑袋,我回复了往常的冷漠“还说自己是鬼,被人吓到了算什么,我还以为你走了,真是无趣。”缢鬼哼哼一笑,一口把剩下的冰糕吃进嘴里,道“在没有把汝引诱到正确的道路上之前吾辈是不会离开的。”听了这话我不禁有点失笑,毕竟是鬼,把人引向死亡就是正确的道路吗?“是吗,”我嘲讽她,“那么在您讲我引向正确的道路之前,为什么要吃我的冰糕呢?”她愣了一下,小声说:“吾辈。。。吾辈饿了吗,而且你的冰箱里好多这个,我就想吃一点没事吧,然后。。。然后就。。。”“你不会全吃了!?”我有点火了,我个人是不怎么喜欢吃冰糕的,但是每年都会备一些在冰箱里,尽管理由我已经忘记了,但就这样不经同意的吃了我的东西,还是很不爽。想不到她还老实的点了点头!我不禁气结,冷笑了一声,便不再理她,任凭她如何吵闹,专心玩起了自己的游戏。
又是一局玩罢,我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是五点,窗外也开始泛起了白色,是时候睡觉了,我关了电脑,全力伸了个懒腰。向床走去,一晚没睡头现在晕沉沉的,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我有些莫名其妙,嘛算了不管了,睡觉。
晃荡到床边,刚打算扑上去,便愣住了,床上貌似多了什么。不,不是生物,尽管蜷缩起来的弱小身材仿佛一只小猫,但一直延伸到床边的那条舌头依旧醒目。舌头舌头舌头,这货真的是鬼吗?!小时候总是听家里人说鬼如何可怕,行迹如何恶劣,但他们都不知道我拥有阴阳眼,能够看见世间所有鬼怪。什么是好鬼,什么是恶鬼,我的心里也都有数。
但是这么多年过来缢鬼我见过的虽然不多,但是却知道是种厉鬼,也从未见过如此糊涂的,亦或者说如此单纯的缢鬼。印象里的缢鬼,总是不择手段的诱导她们的寄主自尽,而这只呢,却用着最笨的方式劝说着,这只鬼有点颠覆我对于鬼的认知。但此刻脑子里的思绪太多,像是两股势力不停的冲撞着。不过不管了,既然她睡下了我也没办法在睡在这堆了几个星期没洗的衣服上,晃晃悠悠的走进客厅,我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也无暇顾及其他,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浑身都不舒服,我活动了一下发现居然落枕了。“啧,看样子今天是不用出去了。”我皱了皱眉,还好家里还有点存粮,毕竟这个样子出门实在是说不过去。
有什么吃的呢,洗漱一番,走进厨房,扫了一圈冰箱,拿出了一罐可乐,意外的发现冰箱里居然还有吐司。心满意足的关上门,发现那个缢鬼正在厨房门口站着,似乎在找什么。然后在我看见她的同时,她的视线和我对上了,然后就很慌张的躲了起来。真是一反常态,还有这只鬼慌张的时候吗?我装作没看见,拿着面包可乐走进餐厅,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她又从餐桌的另一头露出了眼睛,我的心里突然就莫名的烦躁起来,“吃吗?”我把吐司放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摇了摇头。“你啊,真的是鬼吗?”内心持续性的烦躁让我无心再吃东西,玩电脑去吧,这样想着,我走进了房间,却愣住了。
我有点火大。
我省吃俭用半年才买下来的等身手办被一条绳子麻利的吊在了天花板上。
我!说!你!啊!
我简直是不带一丝犹豫的冲到她的面前,“你他妈都做了什么》???”我一边吼着一边推她去房间让她解开绳子,缢鬼的绳子只有缢鬼能解开。她像是被我吓到了,悻悻的将手一挥,眼看我的“老婆”就要摔到地上了。我顾不上脖子还有落枕留下的疼痛,飞奔着朝手办跑去。我扶好我最珍贵的东西之后,刚想发作,只见她正低下头不安的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双腿内八,估计生前也是非常的瘦,我几乎可以看见她的骨头...嗯?骨头?她,是比昨天透明了一点嘛? “汝...汝生气了吗。吾只是..吾只是想练练手...而且看汝平常那么喜欢这个..吾想你搞不好看到这样会想去死呢....”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我再也狠不下心,瘫倒在沙发上,“诶,我说你啊。你过来。”她两步的距离她不情愿的用了六分钟才走完,这样子像极了原来母亲还健在的时候我们养的那条小狗偷吃东西被发现了一样。
想到那个时候,我的心里一下子充溢了不可言喻的温暖,我陈凡这20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但嘲讽的是这感觉居然是对一只没有生命的鬼。我一下子对她的过去好奇了起来,“说起来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生前是怎么样的呢?为什么要上吊自杀?”眼前的少女明显是被我的问题惊到了,她局促的扭捏着双手,小声回答说:“我....我没有名字,也不记得生前的事。印象里打我记事起就已经是这样了,然后周围的鬼告诉我只要能够引导那些想要死的人前往彼岸,就能够转生为人。”说罢她抬起头对我微微的笑了一下,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恶鬼狠狠的捏了一把,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开心,但是嘴角确实是上扬的,很难看,难看死了,难看到我这辈子都不想看第二次。
“喂,小丫头,”我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心里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愫“你就叫 春吧。”和你在春天相遇,就叫你春,我心里想着。
“好!那你可以去死了吗?”
“不行。。。。但是这得看你的表现了。”
“好的!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然后让你去死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话锋一转,给她这一丝机会。我答应过母亲好好的活下去,我就不会轻易的死去。但是,没错。我自私了,我又撒谎了,我真是个虚伪的人啊,我不想她去纠缠别人了,我想让她留在我身边,我想让她吵吵闹闹的一直纠缠着让我去死。
不知是因为我受的苦太多了老天也开始眷顾我,还是我撞了狗屎运,时间过去了一个月,风平浪静,我每天都和春一起出门,一起打扫,带春去游乐场,甚至于还给春买了一套衣服,虽然她无法亲自穿上。渐渐的,我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我甚至都要忘了没有春的那些萎靡的日子我是怎么渡过的,而春也有很久没有再有意无意的将那绳子扔到我面前。虽然还是把去死挂在嘴边,但是她的笑容一次比一次美了,大概是因为她不怎么爱吃饭只爱吃冰糕的缘故,她越来越瘦了。平静的日子总是太短了,短到明明是一个月,却让我觉得只有一分钟。父亲的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小凡,今天是天灵去世10周年的日子。爸爸知道你不想去面对,但是十年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而且卞阿姨和卞伯伯希望你到场,你知道的,卞家在我们公司的股份不少,爸爸希望你能来。”这通电话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以及后母的抱怨声,我却只被“天灵”这两个字深深的刺痛。
卞天灵。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我的初恋。啊,说是从小到大或许一点也不准确,因为卞天灵在我13岁时便去世了。死因是....死因是什么呢,原来十年是这么长的数字吗?长到我都忘了天灵是怎么死去的吗?长到,我现在居然,居然连天灵的脸也想不起来了吗。我已然失去了和春打闹的心情,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而毫不知情的春扔在问我:“喂人类,吃不吃冰糕!”我摆了摆手,她依旧坚持不懈的想喂我吃,我越发的烦躁了,将她一把推开。 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对我笑了笑,“很好吃的。” 又是这个表情!我最不想看见的表情!我直直的向门口走去,后面传来春沙哑的声音:“陈凡,她..她是谁呢,你刚刚...你刚刚让我感觉到了很强的,很久不见的,想要去死的欲望.....”。
我僵直的回过头,不敢直视春的脸。因为不管我看不看,春那盈满泪水的眼眶已经深深的烙在了我的眼睛里。我的心脏上。想逃,想逃,想逃。大脑不断地向我传达逃跑的讯息,但我的嘴巴却没法闭上,“你想知道,你就自己去查吧。我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不去不行吗?”
我没说话,静静的关上了门。朝着我那非去不可的地方走去。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逃避春的眼睛,绝对要直视她抓着她的肩膀跟她说卞天灵是谁,卞天灵到底是谁,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告诉这个几近透明的她。
但是没有如果,当我在到了那个熟悉的墓地时,看着墓碑上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的时候,我几乎是发了狂的一般努力的向着家冲去。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这辈子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一路上恶鬼无数,我不愿去坟场也是这个原因,我的眼睛实在是太碍事了,但是我现在必须要飞快的穿过这些恶鬼。必须回家。因为那墓碑上的脸,和在我家纠缠着要我去死的那只鬼,一模一样。
我连等车都觉得浪费时间,呼吸似乎都变得碍事了。我害怕,我害怕像十年前一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我在心里大声地呼喊着,我的双手在发抖,双脚明明无力但还是要不停的奔跑。我一脚踢开房门,朝房里声嘶力竭的大喊!
“春!!!!!!!!”
“春!!!!!啊啊啊啊啊!!春!!!你在哪!!!!”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她捧着一本我很熟悉的日记,泪水满脸都是。我想上前抱住她,可是我不敢碰她。春的声音很小,她在笑,真美,她的嘴唇,真美。
“小凡,原来...原来我就是天灵。小凡,对不起,你不要,你一定不要死。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听见她说出这些字,疯狂的摇头:“不!不!你知道你说了这样的话你会怎么办吗??!你会死的啊!把绳子给我!这样你就可以投胎了!”我向前走去,她不断地向后退,边走边摇头。
“小凡,我一直都不想要你去死哦。所以我才会变得越来越透明,就快要消失了哦,那时候。那时候,我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我陪你,你不要再把家弄得这么乱了。老天爷真坏,为什么我的最后一个任务会是小凡呢,明明是我最不想要死的人。” 阳光下她的身体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我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想向前抓住她才猛然发现,那阳光下除了灰尘早已经什么都没了。一条带着粉色花纹的绳子出现在视野里,满满的腥臭味让我作呕,但我依旧紧紧的抓住它,直到它也像春一样消失在空中...........
印象中的卞天灵十分的可爱,不善言辞的我开始向她学习才有现在这般和蔼的面具。我们从记事起就整天在一起,天灵时而十分成熟,时而十分天真可爱。而我13岁的生日那天,天灵迟迟没有来,我等了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来。旁边的人跟我说,她不再喜欢我了,不想跟我一起玩了,那时候的我意志非常的不坚定,我便嘴硬的说我也不要跟她在一起玩。但是两天后,卞氏夫妻二人打过来的电话让我的世界彻底的崩溃了。卞天灵去世了,离开了这个世界。将你召回的上天,我的呼吸像是要停止了。我跪在她的墓碑前一夜又一夜,四周都是鬼,都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哭。然后第二年我便出国了,我不敢去问,但是我其实知道,我其实知道她是怎么死去的。因为,我听见那些鬼说。卞天灵在来我生日聚会的路上,遇见了坏人。坏人的大手捉着她,死死的捉着她。坏人弄疼她,坏人做的事天灵不懂,但她也隐约的知道,这件事,会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那双手。
卞天灵被QJ了。
卞天灵自杀了。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我明白,她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我身边陪我过生日,因此她就像多数鬼一样凭着本能找到我。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死去,我怎么这么迟钝,我怎么会没发现她在渐渐地变透明,我怎么会没发现.......
她生前最爱吃冰糕,因此我家的冰箱常年会储备,但是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