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梅雨悄然洒落,来自太平洋的季风随着东京平坦的地形而铺展开来。风卷起零落的雨滴,飘零在空中。
淅淅沥沥的梅雨悄然洒落,随着季风飞卷着,飘零在人的脸上,凄凉惨淡的,笼罩着污浊和灰暗的都市。
清晨和傍晚相似,灰暗朦胧。仿佛幽冥和地狱从神话中显现。恢弘的灰色的灰暗的穹顶下显露着世界狰狞的面孔,喰人的饕餮。
羽田殡仪馆,苍凉的空气和潮湿的水汽附着在来宾的皮肤上,让人感到难以言明的不适。
黑色,白色,黑白和灰色的色素交织着,勾勒着这个失去了色彩的世界。
黑白的轿车,黑白的礼服,黑色的伞汇成黑色的人流,在灰色的白色的街道和房屋之间穿梭着,红色的尾灯闪耀在这里,渲染着昏灰的天色给人莫名的糟糕感受。
客人们陆续到齐了,从豪华昂贵的名车上走出来的,社会各界的精英们。
淅淅沥沥的梅雨悄然洒落,跌落在少女的黑色裙装上,浸润着少女的肌肤,冰凉刺骨。雨水沿着少女的发丝洒落,将丝质的黑礼帽和柔软的白色发丝共同润湿着。
雾崎纱由一袭黑衣,黑色的裙装勾勒着少女的胴体,庄严和轻佻同时矛盾的在少女的身上出现,矛盾中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和理所当然。
灰色的殡仪馆的幕门外,雾崎纱由正在进行着程序化的握手作业。各式各样不同的心境被隐匿在共同的庄严慈悲之下,伤感的目光望着面前孑然一身的少女,客套的宽慰你来我往。
在悲伤的面具下虚伪和真诚夹杂着。
一丝不苟的人群,面目中透着傲然的风雅。日本这个国家荟萃着的社会精英们积聚在这个阔大的灵堂之下,依次悼念着他们同类的离去。
昂贵的服饰混杂着,繁华的轿车拥堵着,来客们用财富武装着自己,展现着权力和力量。哪怕是在葬礼上。
兔死狐悲的情感蔓延着。
纱由已经在管家的陪同下进入了灵堂,站在父母棺木的侧面,表情肃然。
一个演员,绝世的戏子。演出着名为悲伤的戏码,同时是悲恸的女儿和坚贞的家主。矛盾中统一的感情在雾崎纱由的心理中演绎着,这出绝世的戏剧,观众可以是任何人。
甚至她自己。
流动的人群排着队朝着自己身体的父母,面目严肃让纱由说不清是感怀亦或者是麻木。
自己正在迷茫着。
一时间仿佛是雾崎家的长女,沉浸又享受着在悲凉和孤独,品味着来自命运的悲苦。
一时间仿佛又是穿越世界的魂魄,麻木着不解着,冷面对待着必然的离合。
显示和虚幻交错着,意识在否定和再否定的漩涡中开启了矛盾的命题,存在和灭亡似乎变得模糊,自己已经分不清确然和或然。
骗人的啊……这样想着的自己。前世自然洒脱的穿越者不可能在实践中成立,来自自我和回到自我的永恒命题是一个存在主义的旋涡禁锢着自己。
不可逃离,也不想逃离。
自己是谁?
本体或者客体?
无法明说,也无可说明。
“雾崎小姐,请允许我说几句话。”将自己从逻辑的旋涡中打断的,一位体面的男士。
森木正服,东京地区魔术世家的代表,极东魔术协会的会长,圆滑风光的人,以降灵魔术见长。从自己的记忆中调动的信息被构建起来,面前的男人也变得熟悉……或者是透彻。
“请便,森木先生。”体面的声音、体面的言语、体面的站姿、体面的表情。
自己一丝不苟的扮演着自己,独当一面的魔术世家女。
“令尊和令堂的离去让我们感到非常可惜,他们都是事业上非常成功的人士。不过雾绮小姐,您的使命还没有完成,雾崎家的家风还需要传承,这是您的责任。”客套而体面的言语,一切正常的细节组合在一起,却给雾崎纱由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会尽快振作,非常感谢您的体贴,森木先生。”鞠躬回礼,完美无缺。
森木正服严肃的表情下露出一丝微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交错着森然和正义。双手奉上一张名片,有些奇特的没有遵照惯例。
森木正服,三木事务所社长,律师。
明面上的社会身份。
“您的父母有一笔遗产需要您签字,请您尽快在我们这里确认,让我们完成最后的工作。”
“……我会安排的,非常感谢。”
隐晦而体面地暗示着,很简单地推理出协会的规矩。魔术专利,魔术身份,必须在继承人确认后产生书面文件。鄙视科技的魔术师们坚持着这些古老的规则,说不清是自傲还是愚蠢。
“是,务必拜托了。”来客离开了。
雾崎纱由望着黑色的干练的人影,搜索着过去的自己的记忆。数面之缘的男士怎么可能让自己产生如此怪异的体验,那种怪异的疏离感。
手臂的幅度,步伐的大小,衣着的细节和魔力的波动,一丝不苟的细节。不知为何产生的错离感萦绕在雾崎纱由心里,这样的排斥和怀疑,就好像……本能一般。
……
严格的葬前礼仪持续了一个上午,络绎不绝的名流穿梭在繁华的街头。机械地应对着各色的菁英,从大臣到实业家,反映着东京的繁杂。
疲惫地望着聚散的黑色礼服,在散去的人群中离开了灵堂。雾崎纱由的管家联系的公司提供周到的服务,得知自己父母的遗体将被停放在这里三天后火化。
默然无声地听着他们的交待,在这个时候雾崎纱由明白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
上主!求你赐给他们永远的安息,并以永远的光辉照耀他们……在信仰的光照下……奉献圣祭……主耶稣,你从死中复活,给我们带来永远生命……上主,求你垂怜……
天主,你对罪人慈悲,也是圣人的幸福……
我们为你的仆人举行安葬的礼仪,求你解除他死亡的桎梏,使他复活的一天,能在你台前与被选者共享真福的赏报……
—以上所求……上主,求你念及你的仁爱,你一向就以慈悲为怀。上主,求你忘记我青春的罪愆与过犯;你慈爱的宽厚,请垂念我……
哈利路亚。
阿门。
古奥的音节的咏唱,带着某种荒凉古老的意味。自己的父母被埋葬在这里,带着他们的野心和愚蠢。送葬的人群和着神父歌颂着,悲凉的感情被偏离到虔诚和狂热之上。
讽刺地看着这个滑稽的场景,在同样的雨色中显得光怪陆离。
雾崎纱由继续沉默着,安分地扮演着悲恸的孩子。不值得宽恕的父母,不值得费心的葬礼,在雾崎纱由的心中即将结束的,自己的过去的安魂曲。
“河谷先生,我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人呢?”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梅雨,雾崎纱由托着自己的脸颊,似乎不经意间地,问着坐在前方副驾驶座位上的大叔。
“啊……如果是大小姐问的话,大概答案是’空无’吧。”
“空无?”雾崎纱由细细玩味着这样的字眼。
“没有感觉一般的,为了魔术痴狂的老爷和夫人……对大小姐来说,自然跟’空无’一样吧。”
“我明白了……”不知为何地,嘴角渐渐浮现出凄凉的微笑。
黑色的保时捷在拥挤的道路上奔驰着,流动在霓虹的海洋中,浮沉聚散,朝着港区的雾崎府奔去,自己的[家],唯一的[家]。
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