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二楼,视觉忽然开阔起来,视觉开阔之后,整间极乐馆都被收纳于眼中。就连苏幽都被这里的奢华小小地震惊了一把,深红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分割出了一个个空间,这些空间被酒红色的晶莹剔透的玻璃墙包裹着,赌桌区里站着神色冷艳的美女荷官,白皙的肌肤在橘红色的水晶灯光下泛起水钻般的色彩。
放眼望去这里每一样东西都那么诱人,无论是周围铺垫的兽皮还是脚下的手工波斯地毯,亦或是女孩们的肌肤,极尽的奢华如花儿般在这间大屋里绽放。
苏幽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杯杜松子酒,随着水晶杯缓缓摇晃,新鲜柠檬的香味与浓烈的酒香交织在一起。
在苏幽的身边站着不少人,也坐着不少人,他们的脸色都严肃地像是即将踏入战场似的,眼睛扫过这里每一个人,目光敌视,仿佛每一个都是他们的敌人。
极乐馆是一个胜者的天堂,是不法的天堂,在这里赢家能获得一切,甚至能用金钱让猛鬼众帮你实现许多黑暗的愿望。今天来这里的人都是孤注一掷的人,十亿日元对日本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一份庞大的流动资金,并非是想拿就能拿出来的。
但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乏赌博的地方,只要你肯孤注一掷,总有那么一线希望,虽然很渺茫。
今天聚集在这里的人,不缺少这种赌徒。
此时,这里每一个人的嘴脸都十分警惕,比苏幽这个对世界怀着莫大敌意的人都要警惕。
“赌场果然很有意思,小小的空间里汇聚了人生百态。”苏幽轻笑,目光扫过他们,如视蝼蚁,“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
“卷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
别记风情,聊报他,一时恩遇隆;
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
月影儿早已消融,去路重重;
房间之中有人影且吟且唱,音色叫人想起斑驳的古画。他肩披一件血红色的广袖和服,刺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这种也被称作曼珠沙华的石蒜科植物开出的花,红得就像是新流的血,和男人莹白色的皮肤交相辉映。唱这首女人歌的居然是个男子,但他舞动起来,腰如束素肩膀聆听,让人全然忘记他的性别。
这是纯正的日本歌舞伎,曲目却是中国题材的《杨贵妃》,所以唱词也全是中文的。日本歌舞伎的传世名家坂东玉三郎首演了这幕剧,剧中坂东玉三郎饰演杨贵妃。
樱井小暮就是众生之一。每次看到这个男人白面敷粉且歌且舞,都不忍心去打断他。在赌场的客人们眼里,樱井小暮是稀世美人,可在这个男人面前,樱井小暮觉得自己就是个街边打杂的。因为这个男人比她还要明艳婉约,艳丽远超她十倍,在他面前,女人根本就是多余的生物。
男人轻轻地一声叹息,眼角白粉剥落,这些白粉剥落之后,男人的眼角陡然柔和下来,他居然是一个十五六岁年纪左右的少年,之所以看上去成熟是因为白粉遮掩了他的棱角。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少年居然能够如此颠倒众生。
“又一个令人厌恶的天气,可这里却是一个美好的夜晚。醇酒、美人、黄金和堕落,浓郁得就像酒一样,我闻见了纸醉金迷的气息。”少年轻声说道。
楼下的赌赛即将开始,柏青哥区也悄悄安静下来,但依旧人声鼎沸,其中还夹杂着女孩的娇笑和男人的大笑声。
樱井小暮膝行到男人旁边,拾起酒瓶,往男人空掉的酒杯里倒酒:“出了点事,昨天来日本的卡塞尔本部的检阅官就在下面,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得知了猛鬼众的存在。需要杀了他吗?”
一张照片从樱井小暮的袖子里滑落,少年用青葱般的指尖将它夹住。
照片是刚刚拍的,高清摄像机的镜头之下画面十分清晰,没有半点波动,苏幽倚在极乐馆二楼休息室墙边,缓缓地饮着酒,目光恰好与摄像机对在一起,照片上的他似乎在直视看照片的人。
半响之后,少年说道:“真是个强大的少年。”
“强大?”樱井小暮一怔。
“不用去杀他了,他是一个狮子般强大的男人。蝼蚁去得再多也只是蝼蚁,没办法咬死狮子。”少年缓缓地说道,“王将有些不合格,这么危险的一个男人入境,他早该做好让我们隐形的准备。”
“他很强大?”樱井小暮很不解地看向照片中的苏幽,苏幽给人的感觉是温和与冷漠的集合体,有点锐利,但看不出威胁。
樱井小暮深深地点头。
“去好好招待这位贵客吧。”少年挥手示意樱井小暮出去。
“哈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