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钟楼尖塔依稀可辨,如同是战时钉在路边的绞刑架。涂着黑漆的街灯发出暗沉沉的光芒,使脚下的街道幽幽泛绿,这光好似一圈圈波纹绸铺在雾中,让墙壁看起来像是绿蜥蜴褪掉的皱皮。
雾气似乎使街道变得很狭窄,但也可能是街道本身就很狭窄,——它们相互纠缠的像是一大团乱糟糟的毛线,然而这些街道却又都是孤寂且陈旧的小巷。
阿斯托尔福的好奇心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里也只有他能高兴的起来了,萨塞尔心想。他很随意地跟在像逛街一样游览这座城镇的阿斯托尔福身后,贞德则和他并肩走着,漠然的目光掠过这街道上种种违和感十足的拱廊和楼梯,有向上的通道,同样,也有向下的通道。遮盖在阴影中的长廊静静的包围着他们,尽管浓雾在徐徐蠕动,但这些街道本身,却带着像是永恒不变的停滞。
这里安全吗?
谁知道。
这里危险吗?
谁知道。
萨塞尔虽然满腹心事,却也无法自制的沉浸在这徐缓的气氛当中。对于一个逃亡了七年多的人来讲,这种环境可真具有异乎寻常的魅力。
“你们来看看这个!”阿斯托尔福突然喊出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一位倒是精神挺好的。”
“......那家伙真的是人吗?”贞德勉强提起神来。她抬起两只手将几缕长发撩至耳后,然后跟上萨塞尔的步子,向阿斯托尔福那边靠近,随口问着,“或者说她其实是个发条玩具——只要发条在转,她就会一直保持活力?”
“意思是你的发条快断了吗?”
她懒洋洋的回复到,看上去没什么力气和黑巫师斗嘴。
蓝幽幽的道路,破旧的街灯是这条街唯一的光亮——虽然只有一盏。
阿斯托尔福就在街灯的灯光下面站着,面对陈旧的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张宽大的布告,看上去时间已久,干燥,发黄,几乎剥落大半,时间的手臂正把它慢条斯理的从墙上扯下来。
这里挺昏暗,抬头也看不见天空,只有高高低低的街道彼此交错。这卷布告有部分已经糊掉了,无法辨识,另一部分则是用大字号写出来的,借着街灯的光线,倒也可以勉强看清楚。
萨塞尔念道:
把我耽搁在这里又能如何?
即使杀死我或使我残废,
也不会因此得到美丽的女子,
我们迟疑的时刻,她已经消失,
如果你也爱她,
最好立刻上路,
趁她还未远离,
就把她给抓住。
等她落入我们手中,
我不知你去了这里,还是那里,
两条路上都有你的行迹,
我不想将裁断权交给命运,
因此我将在这里铺设街道,
在你失去踪迹的地方,
让你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美丽的少女,
你会在这里转来转去,
直到你回到原地,回到我在的地方。
在这个签名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用另一种语言所写。
萨塞尔随手挪开阿斯托尔福挡住那行小字的脑袋,凑上前去注视了一会儿。
“Te Deum laudamus。”
“什么意思?”贞德问黑巫师说。
阿斯托尔福代替萨塞尔回答了这个问题,“‘Te Deum laudamus’在拉丁语里的意思是赞颂神明。”
“原来你还懂这个吗?”萨塞尔瞥了他一眼。
“有机会的话。”萨塞尔很随意的点点头。
接着,阿斯托尔福又将视线转向贞德。
“......你看我干什么?”
“那个......”
“好好好,有机会的话。”贞德一脸不耐烦地对他摆了摆手。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意思?”萨塞尔指了指墙上的布告。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