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叶和天草筱的眼睛可以看到,阴影中骑着战马的四位骑士。
冲击学校的暴徒们,拥有贪婪神色的暴徒们,在他们的践踏下眼神空洞,原本鼓动着暴徒们的旺盛欲望,此刻也似乎全都消失殆尽。而叶,骑士的目标主导者,同样也承受着这份力量所带来的弊端,尽管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强烈的胜利的刺激,如同一只黑手要将他拉入深渊。
吹响启示录的审判天使,灭世的先锋,强烈的气势展现的正是圣经里的天启四骑士。叶掌控不住这种力量,他是打开囚笼的人,手里却并没有握住铁链。
他只负责得到首肯,然后把他们放出来。
但天草筱的身躯屹立着,在整个学校因恐惧而逃窜,因暴力而哀嚎不止的时候。精英,天生的领导者,即便披上平民的外衣。
公平只是谎言,人类需要精英。
这样的告诫并不是谎言,有人类就有社会,有社会便有阶级,有阶级就一定会有执牛耳者。世界上伟大的变革最初都只是由少数人推动的,人类最核心的愿望只有生存,只有比所有人都过得更好的人出现后,强烈的嫉妒心才会促使人类注视着他们,从而向前进化。这样的猜测令叶的瞳孔紧缩,尽管他不愿意相信:造神计划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造出来的神,原型体凭什么会是地球人呢?
德意志的宰相俾斯麦曾经说过,铁与血才是最强的威慑,所以他们的目的,也许是把存在于幻想世界中的人物,全都拉到现实中来。也许他们还能在其中灌注某些程序,使这些人物完全听从他们的命令。
这些猜测使他眼角抽搐,背上直冒冷汗。
得到胜利的满足感,被他自我捏造出的恐惧狠狠打下,也许也不是捏造,不过谁知道呢。天草筱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看着这些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暴徒们,后一秒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们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眼神空洞,举动如行尸走肉,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会长,为什么不试着请求他们帮忙呢?”
叶敢发誓这句话不是他想说的,但自然而然便从口中蹦出,天草筱明显呆了一下,叶在祈祷,以她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发现哪里不对了才是。
他根本没办法对抗主办方决定好了的事。
“你干了什么吗?叶?告诉我,你对这些人做了什么?不对,不对,这明显不对,虽然他们让人厌恶的眼神消失了,但这种虚无感,毫无反应的虚无感,就跟活死人一样!”
叶的意识体正在努力仰起头,但山峦似的压力倾塌在他的肩上,他甚至难以思考。这样的情况下他又开口了,哦,不对,不是他本人的意志,是主办方要求他开口了。
“你难道不想取得胜利吗?这是终结战乱的力量。”
他的声音颇有蛊惑力,触手可及的力量,的确令人迷醉。比力量更加令人迷醉的是终结战乱后的未来,随心所欲不受约束,甚至会成为制定规矩的唯一一人。
“我拒绝,我绝不会使用这种力量。”
有些清冽,女孩子拒绝的声音。
“你不是叶,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你不是他。他尊重他人的意志甚于他人的生命,如果是他的话,就算给我剥夺反抗者生命的力量,也不会给我奴役反抗者意志的力量。”
这样的理解让叶有些感动,他奋力想要给予回应:“会长,这不像你啊,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说他们像充气人偶一样,而不是活死人这么正经的词汇才对。”
“叶你个恶魔给我闭嘴,刚才跟我讲话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稍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抛开了三句话不离荤段子的交流方式,名为天草筱的女孩,叶莫名觉得她真实了许多,像是关系更近了一步。家务万能,礼仪完美无缺,聪明才智顶尖,即便是平民,但毫无疑问她早已是精英教育中的佼佼者。这样的人物会随便对一个外人说荤段子吗?这是他原来补番时一个最大的疑虑。动漫的套路他早已烂熟于心,对于女主角,往往是塑造个完美的形象,然后无限放大她一个虽然很失礼但演绎出来就很萌的特点,以达到在观众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目的。但如果这里根本就是个真实世界呢?这些角色就应该展现出真实的一面来。
但开口飚段子的行为让叶觉得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已。
不过此刻他觉得这里是真实的了。
他也算是信了平行世界的邪,不管真实不真实,反正他就当真实的世界来了。真实的世界就应该有所约束,即便拥有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人也应该对自己有所约束。
约束自己,是因为相信自己还是人类,还拥有着一颗人心。
“会长,听我说,这力量的本质是剥夺旁人的兽性,让他们变成毫不为自己考虑的怪物。不管您看不看得上这股力量,这些人请您一定要掌握在手里,为了您的安全......”
主办方已经没有出声了,也许他们早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叶先前的话是骗人的,除了使用主办方的力量,他没有任何手段能为天草筱提供庇护。无论怎么样,这股力量都是会被使用的,区别只有一个,那就是承担这份扭曲意志的罪恶的,究竟是天草筱,还是叶。
但此时已经无需在考虑了,总要有人下地狱。
“请,帮助我,与我的临时雇主吧。”
叶说出这句话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便直接冲击他的脑海,这是仿佛实现了所有人生目标的满足感,在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死而无憾的威力。他认为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成就感也不过如此了,只是,他成为了另一个人物。
愚者,打开潘多拉盒子的神人。
灵魂要往炼狱行走,躯体却在牵绊他。
鼓起全部的求生本能,他努力向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
既然没有愿望,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没有愿望,但,就是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