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好久不见。”凯瑟琳打发走两名士兵后,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他刚才就是以这种耍赖的方式反抗的,如今弄得灰头土脸。
“自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年时间了吧?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他们抓起来?”
“没什么姐姐,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哈哈,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少年的一只手胡乱地抓弄着地上的青草,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扶正那副歪歪扭扭的眼镜,两颗眼珠时不时向上方凯瑟琳的位置撇去,嘴角咧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他的样子可实在算不上是体面,乱七八糟的头发,极不合身的装束,滚满了泥土的一双皮靴子,还有那个古怪的背包。唯一值得称赞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惜最后还是被厚厚的眼镜片遮住了。他坐在地上的姿势也十分粗鲁,再添一丝倒霉的气息,某种程度上活像是个笑星。
“哦!对了!”他突然大喊道,把树丛里的几只鸟都惊得飞了起来。
忙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盯着凯瑟琳,眼前这位他的姐姐,停滞了两秒钟——他有很多姐姐,皇室的人都有很多姐姐,但那些姐姐与他都不太熟悉。少年最后抓起了她的手。
一个普通的吻手礼,杰克不小心吻到了女孩的手腕,不过这些都难不住他,就像他能从卫兵的魔爪中逃脱那样,“日安,亲爱的凯瑟琳姐姐。”
凯瑟琳微微蹙眉,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行为,他简直像是一个戏剧演员,还是演技极差的那种。不过,亲密友善的动作总会使人高兴的,她也不介意几年未见的弟弟有了什么新的花样。
“日安,我们之间是不用这样行礼的,杰克。”凯瑟琳笑道。
“啊……是吗,那我们可以换一种,比方说……啊!先不管这些了,姐姐你准备去宁吉尔苏城吗?”杰克捏着下巴,一惊一乍地说。
凯瑟琳被杰克的问题吓了一跳,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和父亲的谈话才刚刚结束而已啊,难道说他偷听了?
正当凯瑟琳为此走神时,杰克伸出了他的左手。
“哼哼哼——”他晃着食指,一边得意地说,“人家可没有偷听姐姐和父亲大人的谈话哦!”
不知为何,他的语调让人想起一个讨厌的家伙,虽然杰克没有罗锌那么假惺惺的就是了。
杰克是一个低贱女人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而自那之后,甚至连父亲也不再关心他了,幼小的杰克便和仆人们生活在一起。命运对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儿童展示了灰暗的未来,尤其当他还流淌着那样的血液时。还好凯瑟琳的母亲接受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并给予他必要的监护以及接受教育的机会,后来,勤奋聪明的杰克就在他人的引荐下进入皇家魔法研究院,成为了一名学徒。几年来,杰克从未离开过那个神秘的地方,而今天,也是名义上的姐弟久违的见面。
“我是打算去宁吉尔苏,不过现在,我需要先去一趟研究院。”凯瑟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二人一起向皇宫深处的方向走着,事实上研究院就设在皇宫内部,属于一个规模较小的精英机构。
“这很好猜嘛,凯瑟琳姐姐突然回到首都,又使正在狩猎的父亲立刻赶回皇宫,再联系到最近的一些传言,原因肯定指向维托省,毕竟可是为了那个人呢。”
“你认识艾尼斯?”且不论向来孤僻的杰克是如何结识到吉尔苏家族,究竟他是从哪里搞来的消息,这一点使凯瑟琳十分在意。
来到边廊,路过的女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杰克,向二人行了一个礼。凯瑟琳对她们报以微笑,继续向前走着,而杰克显然要花一点力气才能跟上他姐姐的步子。
“不认识,我都没见过她。”
杰克一边小跑着追上来,一边望着天花板,做出一个天真的思考动作。
“啊!对了,前些天是见过来着!真是不得了的美丽呢,那位精灵,这样的家伙嫁到皇室来,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凯瑟琳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用一个怪异的表情回答了杰克。“现在谁都联系不上艾尼斯,你是怎么见到她的?还有什么叫嫁到皇室来?这都是从哪来的消息?”
走出属于凯瑟琳的那个区域,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原本顶上内向的厚重圆拱变成了带肋卷的交叉尖拱,正面率被打破了。柱子更细更花哨,与过道周围的那些花丛参差起来,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花园。
“就在一张不大的肖像画上啊。”此时下午的阳光正以一定角度挥洒进来,两人的步伐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交叠变换的影子魔法。
“怎么了姐姐,你不知道我说的是哪幅吗?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看。”杰克一想起那幅画,心中就激动异常。“保证有艾尼斯的名字就不会少了艾尼斯的眼睛,从鼻尖到嘴角,刻画笔笔如神,比艾尼斯还要艾尼斯,还有那磨碎了的红宝石和青金石,铺在一条维托风格的长袍上,就算是您这种见惯了艾尼斯的人,也一定会赞叹道‘无愧于艾尼斯!’”
似乎比起艾尼斯本人,他更在意那副画,而比起内容,他更在乎形式。形容起心目中的杰作,杰克似乎没了个完。
“我倒是有些兴趣,不过后面那个问题呢?”杰克这样的回答倒是让凯瑟琳意想不到,见过肖像怎么能算是见过本人呢?
“啊?你是说那位艾尼斯啊?”他的语气使人觉得他现在所说的和刚才提到的并不是一个人,“你想啊姐姐。”再次快步地跟上来,“杨克时代的突然结束对于宁吉尔苏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她真的想要保持她父亲的那种统治模式,并挽救几大学派之间的裂痕的话,寻求皇室的帮助是再好不过的了,否则还真没有别的方法。”
如果可能的话,凯瑟琳还是希望艾尼斯不要嫁给任何一位皇子,不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不是,是我老师说的,我都不知道杨克是谁,怎么,他是那位艾尼斯的亲戚吗?”
“……杨克,是艾尼斯的父亲。”
“作为皇室的一员,我会帮她的。”凯瑟琳说的是实话。
“可是姐姐你是女孩子啊。”杰克说的也是实话。
不,好好的思绪都被打乱了,凯瑟琳发现他们的轨道不在一个平面内。
“……这些以后再说吧,艾尼斯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姐姐你不是会去救她吗?”
“我不是很肯定……”
“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而昏暗的空间,这里生长着一些弱阳光的魔药,穿过了这片区域,应该就是研究院的炼金分院了,凯瑟琳摸了摸口袋,以确认装着证据的小盒子还在。
“你不能去。”凯瑟琳直接拒绝了杰克,她可不想让这孩子被卷进来。“标本间在哪,我有一些事情要办。”
“求求你了,姐姐,让我去吧!”杰克哀求着,“我有很多作用的!”
忽然少年发觉,他刚刚似乎听到了“标本间”的音调。
“姐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带你去!”杰克撒起娇来就像一个小女孩。
这个弟弟的德行真是令凯瑟琳头痛无比,但她还是坚决地否认让他跟着自己的要求,她又不是去玩的。
“我想没有你我也能找到。”她说。
“嘻嘻——姐姐呀。”杰克双手抱在后面,小步跑到凯瑟琳前面,“你知道我在研究院是做什么的吗?”
不会吧……凯瑟琳心里有一个不太愿意相信的答案。
“你从来都没提起过,我怎么会知道?而且自从你进了炼金院之后,就没怎么和母亲写过信,她向我抱怨说你太不顾亲情。”
“我呢,可是材料学门类中唯一的学生,而且还是整个材料实验室的负责人哦,怎么样,厉害吧?”杰克似乎无视了凯瑟琳的后半句话。
“恰巧,你提到的那个标本室也归我管理——”
跨入教学楼的大门,辗转来回,踏着咯吱响的木楼梯,他们来到了二楼。就像杰克所说的那样,凯瑟琳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学生。
二人走进了一片寂静阴沉的区域,深棕色的木制品铺满了整个回廊,视野之内有两排门,嵌在树立于木地板上墙面里,墙面同样用带有一定装饰的深色木片包裹起来,不过那些装饰都比刚才所见的那种样式要节制许多。光线暗淡,回廊似乎永无止境,眼光落在漆黑的前方,凯瑟琳毫不怀疑会有更多的门出现。
由于常年少人问津,回廊里的角落全都是堆放在那里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杂物,以及上面的一层厚厚的灰尘。估计这里大部分的房间已经十几年没有打开过了。
“所以你就要以此威胁我吗?”凯瑟琳打趣地问,一边还把双臂抱在胸前。
“姐,姐姐……”
那是什么奇怪的语调?
“呜哇——!”没想到杰克突然哭了起来。“对不起,姐姐,咳——对不起,杰克,杰克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姐姐,好人,亲人,爱人,圣人,啊!以大魔导师的名义发誓,我真的没有那样想!”
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凯瑟琳居然有些于心不忍。
“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乖,别哭了。”她把痛不欲生的少年给扶起来。
“那姐姐要你答应我。”杰克直接倒在姐姐的怀里不走了。
“……”
“唉——”长叹一口气表示无奈,凯瑟琳也只好答应他,反正到时候要士兵把他看好就是了。“好吧,我答应你和我一起去宁吉尔苏。”
杰克那因悲伤过度而瘫软的身体瞬间又迸发出青春的活力。
“真的吗!谢谢姐姐!”他的眼睛几乎要发光了。
“但在那期间,你必须听从我的一切安排。”凯瑟琳补充道。
“我会,我会的!”
“现在可以带我去标本室了吗?”
“嗯嗯。”
杰克欢快地蹦起来,领着凯瑟琳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