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跳,果然她还是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场景。前方那个坐着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没有吃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似乎他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父亲,我要去一趟宁吉尔苏。”她说过这样的话。
凯瑟琳在等待他露出任何可以读解的表情,哪怕是最差的那种,这样她就可以从这种令人发慌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但是所期待的并没有出现。他似乎是打算听她继续说下去——解释一下刚才的那句话。
“艾,艾尼斯——”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凯瑟琳把头抬起来,“吉尔苏公爵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我认为……”
“凯瑟琳,这件事情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他的话语非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世人尽知的常理。
沉默了片刻,皇帝离开了那架木质雕花的椅子,这把椅子已经在凯瑟琳的房间中摆放十几年了。他站起来,走向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按照惯例有几个巨大的窗户,都是女孩喜欢的样式。
“你刚刚从南方回来,需要好好休息。过几天,会有一只来自梅尔隆德的杂技团,你会喜欢的。”
“还有,去找设计师为你定做一些新的裙子,这些都太旧了,没有颜色。”他随意看了看凯瑟琳穿在身上的衣物。
那些朴素的款式事实上是女孩自己要求的,她并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太花哨。
皇帝背对着自己的女儿,她不敢说话。
但她一定要让他改变主意,为了艾尼斯,也为了自己。
“父亲。”凯瑟琳站了起来。
“艾尼斯还活着,我们必须立刻去救她!”皇帝转过身来,而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条鱼,是罗锌在奥河出海口发现的。”凯瑟琳将用于防腐的小盒子打开。
“我想您不会不认识这个图案。”说着,她把盒子递给他,里面躺着那条小鱼,由于法阵的作用,鱼的新鲜度和前些天罗锌捕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鱼侧面的符号仍在闪闪发光。
在看到那个图案时,皇帝的神情显然有些改变,吉尔苏家族的徽记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从佣兵那里得知,艾尼斯现在位于西方的沙漠地区,而这条鱼上面的吉尔苏徽记可以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凯瑟琳的解释十分利落,且清晰,以她父亲的思考能力马上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哼,我都说过了,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来关心。”他闷哼了一声,再次拒绝了女儿的请求。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盒子,走回到椅子前,拾起自己的外套。
看到父亲如此固执,凯瑟琳握紧了拳头。
“那我身为帝国的公主难道没有爱国的心情吗?我身为皇室的成员,难道没有对地方家族的关怀吗?我身为您的女儿,难道能够弃友人于不顾吗?”几乎是喊了出来,女孩的眼中充满了坚定。
凯瑟琳几乎无法相信自己说出了这种话,她看到父亲正死死地盯住她,这位统治全帝国的人,身上散发出令人难以承受的威严。
“明年,你就要和你的未婚夫梅尔隆德伯爵举行婚礼,这些天应该安排你们见一面,你就待在皇宫里,哪都不要去。”皇帝扔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父亲!”凯瑟琳喊道。
“艾尼斯如果死了,整个维托省,甚至整个帝国都会陷入混乱,您难道愿意看到自己的国家四分五裂吗!?”
“放肆!”
凯瑟琳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堂堂皇室难道要指望吉尔苏家族来维持帝国吗?”
“难道没了吉尔苏家族,帝国就不运转了?”他怒视着女孩,大声训斥道。
不论皇室与吉尔苏家族的关系有多么密切,一旦涉及到帝国主权的问题上,就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室不会容忍任何人触碰这一底线,哪怕是施特密将军的后代。
“不,没有吉尔苏家族,皇室也完全能够控制帝国的形式,除非教廷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凯瑟琳小心地说出自己的观点,她看到男人的眼中闪过一道颇有意味的神情。
“解释一下。”似乎是女儿的观点与自己有所重合,皇帝又再次成为听者。
“虽然我现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但我追查到的种种迹象都似乎与教廷有所关联,希望您能够任命我调查此事。”
“说说你的想法,为什么想去宁吉尔苏?”
“父亲,我研究了宁吉尔苏二十年来的手工业发展,杨克的天才您也是知道的,令他都十分头痛的问题同时在那座城市中出现了。老牌军事贵族和新兴商人及学者之间的冲突愈来愈大,我想如果不是施特密将军的威严,他们早就打起来了。现在艾尼斯处于危机,杨克失踪,施特密又无法行动,吉尔苏家族三代人都不在位上,恐怕难以维持秩序,必须由我们皇室来把控局势。”
“而且,我怀疑正是由于这种冲突,才使可能是教廷的某种组织利用了漏洞,导致艾尼斯被掳走。”
“那么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以皇家特使的身份命令吉尔苏禁卫军西征,我则镇守宁吉尔苏稳定城市局面。”
“你凭什么来做这些事情?”
“我有信心,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凯瑟琳的目光一如既往,纤细的身躯里蕴藏着坚定的意志。
皇帝叹了口气,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位个子不高的公主。
“凯瑟琳,你的母亲是一个柔弱的人。”
“我和她不一样。”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过一个公主应该有的生活,顺利地与未婚夫举行婚礼,然后生下孩子,平静地度过这一生。”
“父亲,我会听从您的命令,嫁给梅尔隆德伯爵。”她说,“但,不是现在。”
“好吧,既然你如此倔强,我允许你去。”
“谢谢父亲!”凯瑟琳上前拥抱了他。
“先别高兴,你必须跟随皇室亲卫队前往,而且不允许离开宁吉尔苏半步。”
“知道了。”凯瑟琳口中这样讲,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
“我有兴趣知道,你采取这种方法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不劝我直接派遣帝国军西征。”
“我不知道您对于此事的观点,但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您依然没有出兵,一定是有我无法理解的问题在。我想就算是我劝,也不会有用的。而且,我知道父亲你一直在等,等一个向吉尔苏家族派遣特使的机会,现在我带着意愿与必要的证据来找你,你一定会答应我。”
“况且直接派遣帝国军西征,战线会拖得太长,不利于战略部署,宁吉尔苏是沙漠民族经常出入的城市,他们的军队关于那个地区必然有一定的了解,战术上优于帝国军。并且如果我们出兵,这样一来,相当于打草惊蛇,事情幕后的势力将会觉察到皇室的怀疑,我们就将错失剔除不利因素的机会。”
凯瑟琳讲起这些显得游刃有余,丝毫没有刚才谨慎的样子。
“我前往宁吉尔苏也是一种宣告,表示皇室对维托省的责任以及对吉尔苏家族的关怀,在这种危机时刻,会显得尤其突出。”
“凯瑟琳——”
“嗯?”
“你很聪明,但你要记住,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将这种聪明展示出来的。”皇帝说,“否则将会给自己引来祸患。”
“我会记住您说的话。”女孩认真地说道。
他在衣服中翻了翻,拿出了一个小物件,递给凯瑟琳。
“这是……魔杖?”
“你好自为之,希望你在做危险的事情前能想一想你那软弱的母亲。”皇帝要离开了,“明天就走吧,希望你能给不辜负我的期望,还有你自己的决心。”
他走时带上了房间的门。
凯瑟琳的胜利,虽然知道父亲很有可能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是直接面对他,还是会非常紧张。女孩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赶快把魔杖放在了干净的桌面上。
坐下来,正准备仔细地观察一下这把颇特别的魔杖时,她听到窗外不远的庭院传来一阵呼喊声。
“救命啊!我真的不是刺客!不!也不是小偷——喂!喂!凯瑟琳姐姐!快救救我!”
朝她这边喊呢,女孩快速走到窗前,看到种有鲜花的庭院过道中,两个士兵正架着一个男孩,准备把他拖出去。
真是惊喜的烦恼啊,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