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末尾仍显闷热,播放着千篇一律的言情剧的电视机无疑扩增了这份烦闷,只有不断向外吞吐着寒气的空调能稍稍化解。
雨点顺着屋檐打下,坠入朦胧的黑夜中。奶茶店里亮着灯光,却无法照亮店外莫名生起雾霭的空旷街道。
那不是普通的雨雾。
尼伯龙根,死人之国,虚幻之境,什么都好。总之是那么一个迷幻而虚无的概念。
“叮——”
挂在门前的风铃响动,玻璃门开合,一个熟悉的身影卷着几分灰色的云雾冲进店内。
浸湿的白色短袖校服紧紧地贴在纤细的腰肢上,隐隐露出诱人的肌肤、和上身纯白的内衣颜色。
一边抱怨着,她一边发愁地四处看了看,然后从柜台后方找到了一包抽纸。
稍微惊讶地看了一眼拖到角落里的干枯尸体,她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原路返回,坐在桌子对面,开始擦拭身上的水渍。
“如果有半个人影出现,你才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墨瑟站起身来关掉冷气,从调成制热的饮料机里接了一杯热巧克力。
“我连伞都没拿就冲出来了呢。”
接过温暖的饮料,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夸耀自己的辛苦。
毫无诚意地应和着,墨瑟拿起了湿透的校服外套。
淡淡的金色一闪而过,汲出了大部分浸在衣料中的水分,将湿度变为穿上勉强不感觉难受的程度。
“好方便。再来一下怎么样?”
优美的线条在紧贴的衣物下更显出半遮半掩的青春美感。
“……算了,等净化过这里再处理吧。”
仔细想想,嗯,这么做也不错。
“喂,你那是什么下流的视线啊,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忍心下手吗?”
夏弥紧紧抱住胸口,侧过身体警惕地盯着他。
“……你高兴就好。”
墨瑟叹了口气,找来一块毛巾,帮她擦拭起湿漉漉的头发。
“别乱动啊。”
“我也不想好不好,太痒啦~”
“噫——可以了!”
打了个寒颤,夏弥拍掉了作怪的手,瞪了他一眼。
“总之……总之马上把这里解决掉就行了吧!”
“是也是也,孺子可教。”
撑起雨伞,墨瑟笑眯眯地跟随在她身后,来到雨雾迷蒙的街道上。
灰色的死气封锁着视线内的大部分区域,只有奶茶店附近的区域清晰可见,并能够自由行动。如果试图往更深处探索,只会被一股无法突破的力量弹回。
说起来很像是游戏中的地图边界。
“咳咳,那我开始了。
“别废话了行不行。”
敲了敲她的头,示意她停下发作的中二病。
“什么时候连这样一小块的迷雾碎片都需要漫长的咒语了,我记得一开始你净化整个校园的时候用时也没超过半分钟。”
“啧,这是情怀、是浪漫,懂不懂。”
夏弥抗议着,但考虑到身上极不舒服的衣物,还是放弃了释放完整的咒语+姿势的龙破斩。
随意地挥手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迷雾烟消云散。
现实中的奶茶店里一片漆黑,没有释放冷气的空调,没有播放狗血剧情的电视机。
毕竟店面开在学校旁边,主要客源也是学生。12点的雨夜,怎么想都不会有人上门了。
“哈啾——好冷好冷。”
夏弥搓了搓手,裹着外套,缩紧双肩。
尼伯龙根里的事物总是趋于几乎静止的状态,所以那里尽管下着永不停歇的雨水,温度却不那么难以忍受。如果冬天穿着棉衣进去,或许还会感觉过分温暖。
“真是辛苦了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某一天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发生的日子过后,城市里开始流传起关于‘迷雾之国’的怪谈。
事实上,那怪谈并非以讹传讹,而是真实存在的异度空间。
或许是曾经接触过尼伯龙根的缘故,墨瑟发现自己比偶然误入的常人更容易进入那些破碎的异域,也有着足够的战斗力斩杀那些渴望鲜血的死侍。
直到在某次无聊的清洗活动中,遇到了这个曾在学校里见过一面的少女。
不过当时那副鹌鹑般畏畏缩缩的害怕模样,又令他实在难以将少女和龙王划上等号。
之后他刻意地多番进行了接触,从各种日常的表现分析,才终于确定少女并不具备强大的力量,只是拥有‘能进入尼伯龙根并将其抹消’的特殊才能。实战起来,除了逃跑很快很敏捷,连一名普通的残废死侍也打不过。
大概是意外的同名吧。
真正的大地与山之王‘夏弥’应该依旧隐藏在人群中,用特殊的方法抹消着自身的存在感,令常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又不会过多地记忆和关注。
“嘛,你也很辛苦啦。”
夏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算没有继续膨胀下去。
出于好玩,墨瑟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在为了整个城市的安危而战,为了防止那些可怕的怪物入侵现实中肆虐,所以游走在各个迷雾之国间。而她是他偶然间发现的特殊人才,对彻底消灭迷雾之国有着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心中仍旧燃烧着中二之魂的少女既见到了超越常识的景象,又遇到了一番毫无破绽的忽悠,便坚定地加入了这个暂时只有一个人的正义组织。
“你说这么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消灭所有的迷雾之国呢?它们产生的原因又是什么?我们是不是需要增添新的成员?”
“不知道,不关心,不需要。”
看起来这丫头成立SOS团现实支部的心思仍然不死。
“嗯,两个人也好,行动方便,规模小不易被察觉。”
没想到她居然毫无抗议地顺着话茬同感了下来。墨瑟眼神稍有些诡异地注视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哪里出了漏洞。
“你那又是什么眼神啊?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弥红着脸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按着他的肩膀、试图以平视的方式表达自己坚定而纯粹的意图。
“嗯,是……我想岔了。走吧。”
对上那淡定的言辞、平静的目光,夏弥稍微不服气地闷哼了一声,又渐渐地低落下来,继续抱着双肩走路。
察觉到她刻意远离的距离,墨瑟不动声色地继续保持雨伞倾斜角度不变,悄悄地将言灵之力的覆盖范围稍稍延展,挡住本该滴落在她头上的雨水。
没了迷雾的街道不再诡异,普普通通地下着小雨,点缀着柔和的路灯。
转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街口,两人在一栋老旧的住宅楼面前停下。
以叮嘱晚辈的口吻——事实上论就读年级他确实是长辈——墨瑟仔细说着那些她心不在焉的话题。
“下次再见。”
莫名低气压的少女点了点头,又一次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撑直雨伞,走入夜中。
使用淡金色的言灵之力掸去半边肩膀上沾染的雨水,墨瑟漫无目的地准备进行惯例的夜游。
偶然间回望一眼,却发现少女依然站在楼房的入口,直直地盯视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