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子?”
地下的湖上,船夫背对着乘客,漆黑的外套之外,只有船头的萤火忽悠忽悠地映在四人的脸上。他们离那座湖中的岛屿愈发远去,但事情却变得明朗起来。
“龙之子。”菲伊又复述了一遍。“刚刚那座岛屿上寄宿着龙的亡灵,他告诉了我给幼龙命名的方法。都还有战斗的体力吗?”
沉默又一次回到了船上。劳累的几人依靠在船边,各有各的心算。希冯裹着袍子,紧抱着法杖,阴沉沉地一言不发;徐梓坐得稍微远一些,心理上又刻意朝菲伊那靠了靠,她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只是呆坐在那儿。
帕里斯烦躁地用刀尖划着船板,好一会儿,他停下来,抬起那顶着鸡窝头发的颅首,盯着菲伊:
“能信任吗?那个什么……龙的亡灵。”
“交易罢了,他想借助转生来获得灵的自由。无论如何,我们也没多少别的办法了。那群夜种可比我们熟悉遗迹,只要守住几个通道……我们不可能在支援赶过来以前突破的。”
我们是被困在遗迹里,徐梓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却又没有更多的想法——被困在遗迹里,被困在四叠半房间里,被困在……在哪里不是被困着的?
菲伊所说的夜种,似乎就是徐梓先前所认为是小鬼的东西,二者之间的差别,大概也就是学名和别名之间那么点。
“这和找龙之子有什么关系?”帕里斯问。
“夜种是太古时期的魔法师的造物,为了方便利用,是没有被赋予足够多的智慧和凝聚力的——除非有人指挥他们。也就是说,只要击杀指挥官,他们就自然会散乱而逃。”
“问题就在于我们打不过那个黑骑士!刀子砍上去就好像砍在了空气上,而且你们的咒文也没有效果……”
“龙的亡灵说,那个黑骑士叫‘纳姆里斯’。还记得前段时间发现的那本书吗?”
“什么书?”
“蠢货。”希冯忽然出声,骂了帕里斯一句,“还想不起来吗?‘纳姆里斯诞生之时,承受了预言:这个孩子,不会死于人类手中。’只要借助龙的力量,就能轻易杀死他。”
“可那是几千年前的故事?你们觉得他能活到现在?”
“纳姆里斯的结局,是灵魂被囚禁,成为艾戈王迪多斯手下不死的魔将。既然是不死,那么……是吧。”
“……”帕里斯叹了口气,他是真没力气再去战斗了。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徐梓算人类吗?她掉下来的时候不是把纳姆里斯砸下马了吗?”
“算……吧?感觉上是人类。”菲伊说。
“我现在和你们同属于一个人类概念下。”徐梓开口。
听到这话,希冯来了兴致:
“现在?人类概念?”
“怎么说呢,就是……我先前为了能和你们交流,把菲伊当作媒介,”说到这里,徐梓偷偷瞄了瞄菲伊的反应,却失望地什么都没发现,“……连接上了集体潜意识,将自己和人类连接在一起。所以,如果是预言中‘不死于人类’的话,我现在大概也没什么办法。”
“这样啊……那还是得……啊啊……”
帕里斯没了力气,颓然地向后一坐,闭目养神。
然而,希冯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为什么是菲伊?”
菲伊也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徐梓。
“因为她的精神力比较高。”
徐梓只回答了原因的一部分。
好在菲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船上静了下来。她也很累了,精神力和体力都只是在刚刚维持不昏迷的水平线上。她闭着眼,向后瘫着,困倦和寒意一同让她提不起劲。
船上的空间不大,菲伊只要稍微动动腿,就会碰到蜷在对面的希冯,而希冯则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徐梓把肩膀借给菲伊依靠,她现在莫名地心情不错。
在摇晃的小船里,少女偷偷问薇薇:
“我之后该怎么做?”
“先跟着他们呗,之后找机会再回去。”
“嗯……”
可徐梓也不确定她到底想不想回去影子城。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样穿过世界,跨越虚空。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菲伊的声音。
“徐梓,徐梓?”
“咦?你也会意识行走?”
“意识行走?这个能力叫这个名字吗?我只是顺着你先前的做法试了试啦,多谢你留了通道哦。”
其实,只是心灵念话的程度,大概也算不上是意识行走,顶多说是肤浅的应用而已。不过,即便如此,菲伊那也算是极高的天赋了。
“呐,徐梓。”
“嗯?”
“很抱歉你刚来这个世界就被卷进我们的事情中。但是,也许我需要你的能力,所以……可以留下来帮忙吗?”
这是徐梓第一次受人求助。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暖流打乱了。半晌,她憋出一个字:
“……好。”
“太棒了!那,徐梓都会些什么呢?”
“意识行走、精神力放出、可能还会点杂七杂八的家常小魔法……这个不太熟练。”
“唔……精神力放出和小魔法我大概理解,意识行走到底能做到什么?”
“不能掌控吗?”
“是很危险的能力。”
“那精神力放出,就像先前你用的那样,还能来几次?”
“那回我输出过量了,所以有点晕。只是击倒那些夜种的程度的话,要多少次来多少次。”
“能击杀吗?他们会跑出遗迹,在农田和道路里捣乱。”
“也可以,就多一点点出力而已。”
“我们一会儿下船,上岸,如果遇到成建制的夜种的话……”
“都交给我吧。”
对话结束了。在断开连接前,徐梓发了一点点助眠的信息过去,菲伊很快就睡着了。
感受着依偎在自己身上的白发女孩儿的呼吸,少女露出了笑容。
“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