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吐出气息,然后眯起了才睁开的眼睛。
好刺眼。
日出后的第一道光线打在刚睡醒的脸上的感觉。
说不上讨厌,这是身为人类早该习惯的状况。
如果我不是站着醒过来的话。
通常来说,人类并不具备维持站立睡姿的技能。
即使是有那样能力的奇人,那也不包括我在内。
第一次灵子潜入模拟后失去一小段之后的记忆,并且被后辈发现昏倒在走廊,我是持有这种想要遗忘的过去的人。
所以·绝对·哪里出了问题。
眼睛习惯后我发现我服装整洁地站在野外。
有树,有草,有蓝天。
“……”
我尝试着追溯了一下记忆。
我的名字……嗯,还记得,而且还有着“咕哒子”这样的爱称。
人理延续保障机构Chaldea(迦勒底)的第48号御主,为守护人类历史而奋斗的新人魔术师……
到这里没有问题。
上一次的灵子转移,乃至这几天的记忆大致都在,没有决定性的模糊部分。
但我最后的记忆是到灵子训练完,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下。
这中间的“无记忆”怎么想都该是睡眠的部分。
但我现在的位置,现在的模样……
是穿着仿制魔术协会的学生制服所制作的魔术礼装,然后站在了迷之野外。
我卷起袖子,翻了翻身上的短斗篷。
礼装完整,看起来能正常发挥性能,但联络器也好手绢也好,除此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看来是无法和伽勒底取得联系了。
不过我没有太过慌张。
要说为什么,因为玛修曾为我解释过类似的状况,同时我也具备了相关的经验。眼下,有很大的可能这里是从者与御主的记忆共享……也就是一种梦。
“以梦来说,这种没睡够强行醒来的起床气未免过于真实了呢,玛修。”
“——原来如此,这就是‘辅’与‘车’的关系。”
接的话很怪,回答的人更是不对。
“咦?咦咦咦?!”
我在慌乱中东张西望,最后视线才逐渐固定在了正前方。
正前方……居然就在正前方……
“迦、迦尔纳……”
就在我面前,眼神平稳的从者倚靠树木点了下头,他是通过伽勒底的系统,与我方建立契约的从者中的一骑。
“迦尔纳你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我一直在这里。”
“那你莫非刚才一直保持着灵体化状态?”
“不,我的实体一直在这里。”
这个有着杂乱白发,苍白皮肤的从者考虑了一会儿,补充说道:“我一直在等着御主你找回自我,没想到你好像……放飞了出去。”
对他的困惑我回以干笑。死后,升格为超越人的存在的英雄之魂被称为“英灵”。他们通过仪式被召唤到现世,成为可以被使役的存在,即为“从者”。这样的存在别说混在人群中了,哪怕是用魔术手段制作出外形、性能(此点存疑)一模一样的仿品,也能从精神性上瞬间看出高下。
这种经由医生、达芬奇亲等努力灌输给我的“通常”知识,一下子堵死了我“哈哈哈迦尔纳你真是不显眼啊”“哈哈哈我把你看成树了”等诸多借口。
但是……糟糕……
我现在用力汇聚注意力想仔细看他,但除了注意到他未着那身著名的黄金甲,而是身穿伽勒底特供的便服之外,其他的东西好像都有些模糊,视线有些聚焦不到一起,视域里有些部分都只有色块,大概是没有睡醒的后遗症之类的?
由此产生的些微尴尬令我有些脱力,但随之而来的是安心感。在正式契约后我与迦尔纳有着数次合作,熟知其性能,了解其品性。可以说如果我真的因为迷之原因出现在了迷之野外,迦尔纳也是最棒的援军之一。
啊,去掉“如果”。
我学着他找了棵树木倚靠,随意看了看四周的自然风景。
“所以说这里就是迦尔纳你的梦吗?”
“说到这个,御主,恕我冒昧,我首先有一个问题,然后有一个请求。”
“嗯?请说?”
似乎顾虑着什么的从者慢慢说道:“名为玛修·基列莱特的亚从者,与御主你形影不离的那一位,她在哪儿?”
“……”
是察觉到我的表情了吗?他点了下头,“嘴唇没了,牙齿会立刻感到寒冷。这是我最近看的古代书籍里所写的一句话。”
“这是哪里的古代呀?!啊,好吧,大致的意思是不错。”
我的右手贴住胸口,虽然还不成熟,那一股值得信赖的守护之力的暂时缺席我是能判断出的。
“嗯,毕竟是迦尔纳你的梦境,我也是听说过‘排它性’,还有……嗯……诸如此类的词汇的。”
“是吗?”眼前的从者含糊地附和我一句,他的目光追随着我垂下的右手,紧接着说:“那我就还剩一个请求了,御主。”
“嗯嗯,我听着呢~”
迦尔纳严肃地说:“御主,请你紧紧靠住你背后的这棵树!”
哈?
“并且,就在你的左手边,你能摸到这根牢固的枝杈,请你握紧它!”
咦?
被迦尔纳非常神秘的严肃语气一吓,我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靠,左手也紧紧握住了粗糙的树枝。
“非常感谢。”迦尔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脸部线条依然绷得很紧,“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请暂且保持这个姿势,我准备开始了。”
喂喂喂,无论发生什么事是什么意思?!你准备开始……你准备开始什么呀?!
“刚才为了保险我切断了部分机能,但御主你已然清醒的情况下,确认状况就是最优先的事项了。所以现在开始尝试运行。简单来讲,御主,我要走一步。”
嘎?
“我只会走一步,是以我的身高,参照人类标准的一步距离。绝不会多跨,也不会迈第二步,只有一步。我走完这步后希望御主你能做出相关的评估。”
迦尔纳以某方面(希望不是智商)不放心我,却在另外方面对我有着歪斜信赖心的口吻说出这些话。
但我完全听不懂啊?
“但我完全听……呃????”
????
迦尔纳向前走了一步。
也就是说,他的行动是脱离倚靠树干的姿态,向着我的方向行走了一步。
……我意识到我能体认到这一点,是因为迦尔纳方才反复宣告过的原因,而并非由我双目确认。
而迦尔纳究竟有没有行动,他的宣告究竟是真实还是某种策略,我也没能看到了。
啊啊,那真是……
眼前一片惨白。
那真是惨白如白垩,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同时却能感受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白垩土一样剥落。
耳鸣让人想吐,两腿发软,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倒下。
就像是被网络上看过的音爆炸弹直击,虽然心悸的时间很短,心跳也慢慢回复正常,但那种无法正常思考的感觉仍然难以消逝。
我松开手,背靠着树木慢慢坐在地上,直到有个声音从崇山峻岭后传来。
“御主。”
我慢慢抬起头来,迦尔纳居然和我一样也坐到了地上,他关切地看着这边。
我举起手示意我要缓一缓,然后酝酿了一下感情。
“这什么呀?!”
迦尔纳沉吟了一番,“按照测试结果来看,似乎是我的试运行使御主你浅薄的魔术回路负荷过重了。看来无论再怎么谨慎,根源上的不足总是无法弥补的。”
“哇!魔术回路是无辜的请你不要说它。”我快速地扇扇手转换话题,“可是伽勒底的魔力供应怎么会中断?而且我是在梦里的吧?实体应该还在床上睡觉?如果在梦中也需要魔力那动用的应该是本体的魔力吧?而且……”
而且我再如何不堪也是向着拯救人理的方向努力的普通人(现役)魔术师(入门),应对魔力供应中断而只使用自身回路的假想训练也不是没做过,结果就事实来看现在连负担从者普通行动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丢脸的结论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
“御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嗯嗯嗯?”
“我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对于必须要尽早做出判断的现在,沉浸在自身无能中的心情,实在是过于奢侈了。”
“对不起我会认真听迦尔纳你说话的!”
“是吗,那我重复询问一遍:御主你对刚才的运行有何种评估?”
……
反胃、恶心、头痛……评估没有,抱怨一堆啊。
这种话对现在的迦尔纳是行不通的。
虽然没有明显表露出来,他那微微移开的视线,好像是在戒备着什么的一样锐利。
尽管我没有觉察出任何危险的氛围,但这正说明危险隐藏之深,之凶险。
用敷衍的话来回答努力的人是不对的。
“我……”
使劲回想的话,除了回路负荷重而牵引出来的神经性感觉外,还能留下的印象,是一种恶寒的感觉。
仿佛沉入了深海,既没有安定感,肺也被挤扁了,同时还要与大海怪搏斗。
好像还是有些脱线了?
磕磕巴巴地把感想说给迦尔纳听后,他好像松了口气,然后瞬间绷回了脸。
看来是有结论了,我等着他说话。
“御主,请你紧紧靠住你背后的这棵树!”
哈?又来?!
“如果一定要站起来请继续握住那根树枝,刚才已经证明过了它很可靠……不,最好还是别站起来了,体位性低血压也很棘手,最好是斜靠树木保持平衡……不如你躺着听我说吧?”
我在你眼里究竟有多不堪啊?!
用手撑着头,我面对他斜躺,撇着嘴说:“躺好了,说吧。”
迦尔纳似乎还不甚满意我的姿势,不过被我的眼神刺了回去,他斟酌后开口。
“御主。首先,我要澄清,这里并非我的梦境。”
听到这话,我差点一下子坐起来。
“我确定这里并非我的梦境,这里并非我的故乡。”迦尔纳用眼神把我按在原地,“诚然,梦境并不能代表我,也不能完全述说我的本质。但无论如何,从者的梦境总该是从者心像的显现,我可以没见过它,但不可能不认识它。”
如果、如果不是梦境的话……可我完全没有灵子转移过的印象啊?
迦尔纳平静的语气在继续,“第二,明确了此地并非因我而生后,我们的最大疑问就变成了——这里是哪儿?”
迦尔纳顿了顿,“因为这个问题着实紧要,我尝试着进行了推理……老实说我生前并不持有这种技能,对得出的结论不太有自信。”
那也是唯一的线索了,而且既然经由迦尔纳说出来,那一定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
在我鼓励的视线下迦尔纳说:“那我就先说结论了。我听说过御主你和罗曼医生是很热衷于这个领域的,就是……某人物因为某原因,经过某过程,从所在时空来到另一时空,描写这种户外运动的词,是什么呢?我无法立即回忆起来……”
我的头“咚”地撞到地上。
啥?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