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歌人说:
世界本没有光辉,没有明亮,各方面都为黑暗所笼罩。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蛋,是众生不灭的种子。
传说其中有真实存在,光,梵,永恒;
奇异,不可思议,处处相同,是未显现的细微原因,具有真实与非真实本性。
从这里生出了主宰,那备受祷告的,备受赞颂的,正直的,一音不朽的,显现和不显现的;
不实在的,实在的,一切实在与不实在中最高的,高与低的创造者;
以及水,天,地,风,空,方向;
年,季,月,半月,日,夜,依次出现;还有世间所见到的一切。
所有这些眼见,静止的和活动的,出现的东西,到时代灭尽时又减缩起来;
但正如季节中种种季节现象都变换一样,在时代之初这种种事物再度出现;
这样,这无始无终的,造成万物出现又收回的轮辐,无始无终地在世间旋转。
……
……
——我看见了一棵树,它有笔直璀璨的树干,密密麻麻的枝柯,茂盛的花果,以及深邃有力的根系。
但它却是一棵“不正确”的大树。
它由忿恨构成,独占了最肥沃的土地,夺走了“正确”的大树们的养分。
所以风反对它,水反对它,土地也反对它。
熟透的果实摔烂在地,其中爬出了果蝇的幼虫;
狂风将茂密的枝叶一根根折断;
闪电数度劈打在树干上,直至树干流尽了树液,内外一片焦黑;
最后水与土中的养分也都被其他的树木吸收走了,大树的树根枯萎在了地底。
……
大树原来所占的土地上,兴盛起了一座树林。
因为它们乐于分享,愿意奉献并且竞争有度,树林中的每一棵树都如原先的大树那样根须扎实,树干笔直,枝叶茂密,花果繁盛。
长此以往,这座树林定会成为森林,并永远繁荣下去。
……
我盯着那棵枯死的树。
花与枝叶全部失去了,也没有立足的根,枯树只余树干笔直,执拗地不肯倒下。
你该倒下,逐渐腐朽,才能被土地重新接纳,并等待有朝一日的新生。
因雷劈焦黑的树皮,经岁月磨砺并未碎入尘土,反而硬化成了黝黑的岩石。
你为何不愿倒下?你为何不愿和解?你的忿恨为何如此之深?
枯树早已死了,像一座古怪严肃的碑。死树与墓碑是无法回答问题的。
我因此生了气,继续盯着那棵枯死的树。
附近的树们笑了。
轻柔摇摆的枝条拂过我的脸颊——来与我们唱歌。
香氛花叶编织的花环冠与我顶——来与我们舞蹈。
成熟多汁的果实置于我的双手——来与我们欢笑。
说罢,群树围绕起了一个圈,它们唱道:
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诸天的神君,向你致敬!
——
你是云,你又是风,
你是新月,又是满月,
你是一年,你是若干季,若干月份,
你是若干黑夜与若干白昼。
——
你是崇高之大地,
载有山岭与林地;
你是明澈之天空,
布满光辉与巨云;
你是伟大的元素,
遍入天地有千目;
你是全部之甘露,
我们寻求你庇护。
——
你有力量复仁慈,
你是不朽之真实;
你有圆满之结果,
你是不可抗拒者!
你是我们最高的庇荫,
出类拔萃的天神!
你是因果你赐恩,
不可战胜殊勇健!
……
这番赞颂令大地开裂,瞬时布满了潺潺的溪流。鸟儿婉转之声应和,奇花异果挂满了枝头;祥瑞之风摇动树木,洒下纷纷扬扬的花雨与习习浓郁的香气。
树木,还有其他生灵们欣喜若狂,赞颂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其中只有我还没有加入,因为我还在生气。
为什么?
我紧紧盯着那棵枯死的树。
为什么?
我还在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