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那颗梦幻般的蓝色星球越来越近,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但是当肖敏文看到久违的地球时,还是止不住自己激动的泪水。
众人随着许至理离开地球后,基本就是在火星和木星之间转悠,很少有时间回来。其实,自从众人离开地球后,这两年内就从来没有踏进火星轨道以内。
地球人口,从2031年外星人入侵事件以来,呈现爆炸式增长。为了取得对诺希亚人的战争胜利,人类需要庞大的军队,而庞大的军队则需要资源、工厂和人员训练,资源被当做原材料送入工厂内,然后在工厂内以极高的效率和极快的速度转化为各种工业产品,再配合精锐的军队组成人类的防卫系统。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要求人口,需要非常大的人口基数才能够完成规模如此宏伟的宇宙级战争,准确的说这么多的人口只能够保证人类有一战之力。
2031年全球83亿的人口数量,截止今年为止,已经增长到143亿之多。庞大的人口压力,再加上人类为了抵抗诺希亚人的入侵而疯狂的发展重工业,地球的环境很快就开始剧烈恶化,在地球快要变成一颗死亡星球的时候。人类的科技终于到达了梦寐以求的二阶五级,并且在各国政府和民间组织的推波助澜下,人类将大量的人口迁入外太空中。利用地球上的太空电梯,各国政府能够非常轻松的把大量的人口和重工业转移到地球轨道上,再从地球轨道上的太空城、太空军港和太空工厂中接着生产大量的民用飞船,用这些民用飞船把工业设备和人口继续迁移到其他的太阳系行星内。
就这样,人类用了四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对太阳系内几个重要行星的征服和殖民。在未来科技和大量劳动人口的配合下,人类的发展达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目前太阳系内最大的三个人类居住区,分别是月球居住区、火星居住区和木星居住区。
所以此刻的地球上,人口数量甚至还低于诺希亚人入侵之前。整个地球地表上生活着六十多亿的人类,还有十多亿的人类生活在地球轨道上的太空城内。整个地球从天上到地下,一共也只有八十亿人了。
但是如此巨量的人口迁移,势必带来巨大的动荡和灾难,很多人类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外太空迁移和殖民的过程中大量的死去。幸而大部分先进的发达国家留了一个心眼,他们虽然送了很多本国国民上太空,但是更多的是以所谓援助和支持中小国家为借口,大量输送这些国家的人进入太空,直到殖民扩张的危险程度降低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后,各个先进的发达国家才开始大规模输送本国国民。
而这些可怜的中小国家,不仅要作为原材料和中低端工业品的生产地,更是要为人类的防御计划,提供相当数量的人口。让这些人去各个危险的行星上面,然后修建居住地和工厂。
而地球在大量人口的重工业设施外迁之后,终于重新稳定下来,生态系统也开始恢复良性运行,地表环境正在逐步改善。
并且随着高等级的科技逐步推广和运用之后,人类的生产能力已经不是以前能够想象的,在短短的数十年内将如此大量的人口外迁,修建了大规模的外太空人类居住地(火星的殖民地或者是行星轨道上的太空城),而且还拥有了一直强大的太空舰队,人类已经把一切潜力都挖掘出来了。
在小心翼翼地躲避地球轨道上的太空城、太空港口和太空工厂后,许至理驾驶着飞船沿着一条太空电梯开始下降。看着周围那些闪着蓝光的核聚变发电厂,周围堆满了飞船外壳的太空工厂,还有忙忙碌碌的太空城。
许至理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地球也许真的拥有无法想象的魔力,能够给每一个人类的成员一种信心和力量。据说,太空舰队内,很多士兵都患有严重的战场综合征,有些士兵甚至被自己幻想中的诺希亚族舰队给吓出精神疾病。而每当舰队内出现这种情况时,人们总是自发的传阅地球的照片,看着这颗被水包裹的美丽星球,看到生养了自己的母星,再疯狂的士兵都会安静下来,然后默默地在心中道歉,然后重新坚定起守护家园的意念。
虽然这个说法很传奇,而且也有一点玄学的味道,不过许至理倒是很愿意听这种故事。这算是这个悲剧的时代中,少数能够让人看到光明和希望的情况了。也许在这个时代财富、权利和地位都变得不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人的内心的精神,在那些希望和梦想都不敢奢谈的时候,唯有坚持和毅力还能驱动机械般的人们继续前行。
在成功降落到地面上的太空港内后,许至理对着身后三人说:“你们在随意出去走动一下,我一个人有点事情,结束后我会找你们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飞船,搭乘路边的一辆海陆空三用汽车,一溜烟就消失了在了地平线下。
三人都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离去。只有肖敏文带着一些担忧的表情,遥望着许至理消失的方向。旁边的吴冠群注意到后,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许先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优柔寡断,但是他对于内心坚定的事情一定不会放弃!”
肖敏文点了点头,旁边人逸礼看到气氛有点尴尬,连忙说:“这附近有一条商业街,去那里逛逛吧!”
说着拉着两人朝着飞船外走去。
远处,汽车内的许至理凝视着窗外的景色,随着汽车的移动,周围由城市变成了田野,远处的平原上三三两两的矗立着一些高大的房屋,那是用来安置耕种机械的库房,以及一些在农忙时给人居住的临时住所。还尚处冬季的田野中,除了皑皑的白雪以外,就只剩下一大堆草垛和扎好的稻草堆。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飞行后,连这些田野都消失不见了,只能看到周围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稀拉拉的树林。在之前地球上重工业发展的过程中,很多野外的森林大块大块的消失,举目四望,周围的山头上都是光秃秃的,哪怕是最近新长起来的杂草,也都在寒冬中枯萎了。
片刻后,在山尽头的一片平原上,赫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纪念碑,如果眼睛比较好的话,还能看到纪念碑的四周散布着很多小方块。
随着汽车停下,许至理也来到此行的终点站,自己曾经的故乡,那座被诺希亚人摧毁的城市遗址。
在那次惨痛的灾难之后,这座城市仅剩下一地的废墟和瓦砾,考虑到城市的基本结构都不存在了,而且城市的所有原住民已经基本上死光了,这两个情况后。Z国政府就决定不再重新修建一座新的城市,而是让这块地方就这么荒废了下来。另一方面说,因为所有的国家资源都必须优先提供给军事和工业,所有当时的Z国政府也无力重新修建一座城市。只能任由大自然重新把它的触手伸入这里,把这里彻底变成自然的一部分。
而在灾难中死去的那些人,如果还有家人前来认领尸体,那么就交还给家人安排。而那些还有没有人认领的尸体都就地火化,和那些死无全尸的人一起立了一个纪念碑。
在荒凉的平原上穿行了一段时间后,许至理见到了自己家人和好友的墓碑。许至理在灾难后,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系,而且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全都承担了下来,在附近给他们修了一个墓穴。
这是灾难后,许至理第一次来这里扫墓,来这里看这些枉死的人。坐在墓碑的旁边,许至理重新回忆起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说实话,许至理现在无比的迷茫。一方面,他觉得那几位军长的提议真是滑稽无比,除了可笑剩下的只有可笑。他在那天晚上虽然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以后必然不会忘记他们云云,也其实只不过是一些场面话而已,自己根本不会把这种东西当成认真的情况,然后还加以详细的考虑。
但是另一方面,他久久不能忘记那几句话。尤其是当许至理认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是在不经意间,他又会从心底想起这件事情,然后萌发出一种渴望感。
他不是不明白,这种事情很困难,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能力与世界各国政府对抗。在灾难发生后,经历了一系列打击的许至理早已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他不希望继续这么痛苦下去。但是当时的各国政府,他们如果要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太阳系防御圈,就必须依靠许至理的科技和名望。
给许至理封一大堆官,然后再加上很多很美好的口头许诺,稳定住许至理的情绪。然后再在公众的面前,把许至理包装一番,让他成为全人类的救世主和大英雄。
但是许至理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做出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保护家人,自己的故乡和父母遭到诺希亚人攻击,自己理当出手保护他们,而他们被诺希亚人杀死之后,自己也有责任替他们报仇。然后就是自己的导师,文俊雄教授平时对自己的教导,文教授是一个特别喜欢关心国家大事的老头,平日里总在许至理的耳朵边念叨,要他做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贡献的人。尤其是自己的导师因为为了发射信号弹而死以后,自己如果不帮助人类,岂不是违了他的心愿?
最后一个理由也算是最愚蠢的一个理由,那就是许至理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林婉昭,但是林婉昭却看着自己被诬陷而没有帮助自己。虽然明白她的苦衷,但是当时许至理的情感无法接受这一个现实,所以抱着一种在伤害过自己的女孩面前炫耀的想法,以及综合上面两点原因,许至理就答应了各国政府的这些事情。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并不相信许至理。在弄到了天幕系统内所有的科学技术资料后,为了防止许至理碍手碍脚,或者借着自己的头衔和声望胡乱发号施令,各国政府好言相劝的把徐至理送到人体冷冻中心,依靠人体冷冻设备,强制他一直冬眠到前两年才苏醒。
既然他们如此不信任自己,肯定也严密监视和控制自己,就算有方乾、尼尔森和麦尔斯等人的支持,那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许至理明白,清楚的知道这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还是发出一阵诱惑的声音,鼓励他去不断的提升自己的权利,然后带领人类走向团结和胜利。
在痛苦的挣扎和犹豫了这几天之后,许至理终于到了地球上,到了自己家人身边。他觉得如此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在一些特定的场合做出决定,才能够真正的下定自己的决心。
凝视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许至理不停的来回踱步,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许至理内心呐喊道:“父亲母亲,对不起了!孩儿要以身犯险,孩儿要挑战一切!为了胜利,为了人类,也为了你们,我想要更多的权利,我要能号召全人类。不仅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人类这个整体,我们不能够再继续分裂下来,日日尔虞我诈只会削弱我们人类自己的实力。哪怕会失败,哪怕会失去一切,我都要赌上这一把!”
许至理的眼前仿佛看到了惨淡的未来,人类军队一败再败被对方压缩在地月轨道上,诺希亚人肆意烧杀劫掠,月球地球的居住区内内挤满了恐慌的人群,人们绝望地等待着末日降临。到处都是冲天的大火,人们在最后的最后,不顾一切的放荡和劫掠,在死前享受着地狱般的疯狂。
许至理完全无法接受这种未来,他颤抖着双手停在墓碑旁,犹豫片刻终于触碰到了墓碑表面粗糙的纹路,一瞬间许至理的内心也变得和这块石头一样坚硬,他抛弃了懦弱和逃避,他对着墓碑轻声说:“我要挑战一切!我要斩断一切!我会成功,我必将成功!”
然后他后退三步,对着父亲母亲的照片缓缓跪下,说:“父母在上,子孙不孝!”
随即,毅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块区域。背后的回忆越来越远,和这些一起远去的,还有很多东西。许至理感觉自己内心的迷茫感为之一空,只剩下胸膛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坚定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