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五年前的那间音乐室,自己经历过的那五年就好像是一场大梦般,随着梦醒悄然消逝,和纱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得及开始的时候---已经六天了。
虽然只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但这段时间之中充实的经历,与那份记忆相似却又存在着些许差别,让和纱几乎就快要认为那五年的时光其实只是自己夜有所梦的臆测罢了。
如果不是记忆之中的那些历历在目的场景,和那些自己都能轻松察觉出来的,自己与之前的那些变化,在时刻提醒着她的话。
可是既然那五年是真实不虚的经历,那么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和纱应该是早就经面对过,并且习以为常的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紧张啊,真是没出息。’
和春希并肩站在回家的电车之上,那颗心脏嘭嘭直跳的声音把电车行驶的‘哐当哐当’都盖了过去。
让和纱甚至以为自己是站在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颁奖仪式之上。
不,比那个时候还要强烈得多,更像是在那个意义非凡的金色大厅之中,和纱完成自己的初次演出之后所体会到的那种令人沉迷的感受。
用让自己都沉醉的钢琴曲打动观众,站起身,用和那些同样曾站在这个位置的大师们一样的姿势,与他们激昂、柔情、忧郁、慷慨、诗意、伤感、愤怒或是豪情的旋律一起,接受观众们的掌声,以及自己的那份满足。
直让人感觉自己和那些大师们留下的身影融合在了一起,跨越了时间,思想、与国度的界限,不分彼此。
那种兴奋、骄傲的心情在嘭嘭跳动的心脏的作用下,随着身体里不息流动着的血液之中传输到全身各处,让她的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难以抑制的雀跃着发出欢呼。
只是与北原春希在同一节电车车厢之中回家而已,却让她比两人共进晚餐还要激动。
“呼,不管怎么样,冬马你现在担心雪菜的事情也是没用的,至于其他......嗯,贝司手什么的,我会去找找看的。”
在和纱的内心波涛汹涌而导致的异常的缄默之中,春希开口说话。
现在的时间已经算晚了,下班的人潮早就已经过去,但是有还没有到在外约会、玩耍或者上夜班的人回家的时间。
所以在这节车厢之中,除了他们两个人,就只有一个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手机的女白领。
不存在熟人之间交谈的声音,也没有谁在对着电话谈天说地,电车行驶的声音规律的循环着,反而更加的显得安静。
“贝司手?你觉得自己已经上升到能够去考虑这种问题的程度了吗?”
“......哈”
尽管心绪纷乱,但是听到春希这样缺乏自知之明的发言,和纱还是自然而然的开口和他呛声。
总是把太多的,不应该自己背负的东西背负在自己的身上,和纱曾经把春希的这个习惯归结为骗取信任的伪善,但是就结果来说,她其实也是这种伪善的受害者之一。
所以并不讨厌。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好好练习吧,按照你现在这样的进步速度,说在上台之前我们也来不及合奏排练也是有可能的哦。”
毫无疑问,这是在威胁。
不过依照和纱对于春希的了解,给这个总是喜欢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去操心其他事情的男人一些压力是相当有必要的事情。
不然的话,一旦担心起别人就可以无视其他人,而且这个其他人当中甚至还包括他自己的北原春希,说不定真的会放下他那还属于蹩脚水平的吉他去寻找起影子都看不见的贝司手。
“我也知道啦,所以每天晚上复习之后我都会练习吉他的啊。”
北原打着哈哈,强调着在自己看来已经足够了的努力。
“哼,复习呢~~”
和纱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嘴角弯起了一个嘲讽的幅度,眼神也活像是在看着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那个....我们姑且还算是高中生吧,期末考试可是马上就要到了...”
察觉到和纱的未尽之意,苦恼的春希弱气的辩解着。
“说得也是,看来我也需要好好备考呢。”
点了点头,和纱面露赞许。
“呃....你在开玩笑?”
“是不是很明显?”
“哈....”
看到春希被自己的幽默感弄出了一脸苦笑,和纱就觉得十分的满足,但还是把笑意藏了起来,严肃的说。
“不管天赋如何,想要拿出让人觉得看得过去的演出的话,付出时间是必不可少的。”
“先不说天才如我也是在每天超过十个小时的练习中磨练出的现在的技术。”
“你会觉得雪菜唱歌好听,除了天生的好嗓子和外观加成以外,她在KTV之中唱歌的那些时间也是绝对不少了的重要原因。”
听着和纱一本正经的吹嘘自己,春希偏偏还无从反驳,哑然之后,他点了点头,笑着说。
“放心吧冬马老师,从今天起,回家之后再复习一次算我输,保证每天抱着吉他睡觉。”
“说了这么多,你居然还有时间睡觉?算了......非专业人士做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只要不嫌硌得慌的话。”
“不要算了啊!难道专业人士就可以不用睡觉了吗?”
“专业人士会把其他不必要的时间用来睡觉。”
“不要用你的做法代替所有人啊!向那些好好学习的钢琴家们道歉啊!”
“哼~”
“话说回来......难道以前你都是晚上不睡觉然后上课补觉的吗,冬马你每天究竟要练多久的琴啊。”
“嗯,姑且还是会睡一会儿的吧,不过在比赛前夕好几天不睡觉倒也算是常态了。”
在稍微提醒了一下春希要注意练习之后,两人的对话又进入到了闲聊模式。
就像每次两个人单独相处得时候一样,春希总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和纱更多的是在他的引导下做出回答或者吐槽。
电车还在哐当哐当的行驶着,对于春希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和和纱共乘电车回家并且相谈甚欢。
他的眼神之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欣喜的光芒,心中的悸动让他在交谈之中,也带上了些许的雀跃和兴奋。
如果雪菜在此处的话,她一定能够敏锐的看出春希露出的那点端倪所蕴含的意义。
如果换个地方,现在的和纱说不定也能清楚的察觉到春希现在的心情。
但是为了不让春希看到自己眼神中流露的难言的温柔,和纱在回答的时候视线并不总是直视着春希。
掩藏好了自己的情绪,也就理所当然的没能注意到春希的那悸动中的小眼神。
她在品味着着与记忆之中相似的那种轻轻的甜味,就像是品味着一杯淡淡又清新的茉莉花茶。
总是被反手握住的扶手;被说过麻烦的,要每天都要更换外套的布制座椅;被表扬过主题鲜明的广告创意;还有那些曾经已经聊过一次的诸多话题。
种种滋味在和纱的心头不断地徘徊,徘徊,像是从一抹泉眼之中涌出的潺潺溪水,形状相似却变化万千,让人舍不得那怕片刻的移开双眼。
直到即将到站的广播在电车之中响起,和纱才从那一泓清水之中脱离出来,有些不舍的扫视着周围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顺着和纱的视线扫视了周围一眼,春希开口告别。
“啊,这么快就要到站了啊,那就明天...啊,是周一见啦。”
“嗯,周一见。”
走到电车门口等待着到站,突然,手机传来了微微的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和纱看了春希一眼。
“嗯?怎么了吗?”
因为心情兴奋,春希没有注意到和纱掏出手机的动作,对着回过头的和纱问道。
“不,没什么。”
和纱轻轻一笑,转身下车。
在电车门关上之前,她才听到了春希的手机传来的短信提示音。
大概也是这么一条充满着喜意和急切的想要分享的心情的短信吧。
发件人:雪菜。
内容:太好啦!爸爸同意我参加演出啦!
自己才是那个第一分享人吗?
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