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周日,所以不用上学。
叶的思绪还停留在昨天夜里。
掠夺、背叛、不择手段的人,在死的时候,总是诡异地说些听起来很善良的话。
他在石头破碎之后,本来是打算无视这段情节的,老实说金手指什么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被选中的资格。这很正常,能自然而然接受这种设定的人,要么是搞不清楚现实与幻想的废柴,要么就是徘徊在声色犬马世界里的酒鬼。
稍有点脑子,就不会对这种未来抱有憧憬。
尽管手上的石头碎屑曾一度令他惶恐,不过一夜过去没发生任何事情,他的心中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没准只是个幻觉也说不定,他是这么想的。
根据叶博览穿越小说的经验,每个穿越者,在事实既定之后,总是诡异地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并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布局。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能写出这种情节的作者,在写作时,他所使用的思考方式都有点白痴。周围的环境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无论怎么说是平行世界,至少最基本的生存经验就要砍去一大部分。而失去这些经验,除了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其他的大多数都活不过一星期。
夺舍什么的就更搞笑了,别把周围人想得太蠢。
所以遇到夺舍这种搞笑的情节发生的时候,还不如思考下,是不是被催眠了,注入了错误的记忆之类的。而这时候再恰好遇到什么金手指,一定是被什么人利用了,像什么无主的神器之类的,也许有,但也应该假设它没有。
他的心里猛然出现一股愤怒,愤怒于自己的权威被冒犯。
这是个人意志对自己身体绝对掌控的权威。
昨天夜里他回到家中,什么也没说,依旧面无表情,但母亲一眼就看出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他失态地对母亲大声吼叫,虽然这情况也不是没有,但这次很明显的,他的耐心下降了,多了些唯我的心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开始试着用心理医生教的方法审视自己,是因为捡到这种东西,所以认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之人,而产生了傲慢吗?不对,他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又何来傲慢可取呢?
又不是被老师夸奖就能炫耀好多天的小学生。
况且现在的小学生,这种心态的都很少了。
不过,尽管他觉得是在认真思考,在外人面前,这就是惶惶不可终日的表现了。不自觉的苦笑,突然的兴奋,止不住的流泪,说他是个疯子,没准现在都有人相信了。
一定被安上了什么手段。
造神计划尚未开始,但如他昨夜所猜测的,用这种膨胀野心的方法来催动进化,即便成功,造出的也是邪神一流。但他没有办法抗拒,尽管他知道参加计划没什么好果子吃,但他还是很狂热,甚至做起了成神以后的美梦。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神就是自己了。
看小说时他总结出的小白文主角通病,明白但却没办法改变。这并不是心态膨胀,倒是想患上了某种心理疾病,例如狂躁症和妄想症便与此相似。该死,试验品,果然如此,一些玄妙小说里的苗人养蛊,不也是使用特殊的药草,令毒虫们狂躁不安吗?
如果我们假设毒虫能够思考,甚至是已经认识到之后的可悲结局,它们还会被控制吗?答案是会,它们依旧会被控制,依旧会互相杀戮,只是在争斗结束之后,会对全然不熟悉的自己感到无比的惊惧。
正如叶现在突然瘫软,无法爬起来的情况。
吃喝都在床上,他的母亲对他很不满,呵斥都是轻的,更加伤人的是似有些道理,借别人的言论来表达自己观点的侮辱性言辞,这种看起来比较体面地谩骂。清晨就开始的鸡飞狗跳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开始变得暴烈,上一秒母亲送早饭时他还在恭谨地道谢,下一秒微笑散去,弥漫的就是两个心理不太正常的人,之间的硝烟了。
“理解你?要是我理解你的话,我就可以去看心理医生了。”
大体上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中国的家长对自己的子女,大约都是当附属品来看的。喜欢的时候表现程度很深,厌恶的时候也丝毫不顾及孩子的自尊心,与其说是溺爱,其实中国家长更多的是宠爱,字面意思,对宠物的爱。
“恶心、恶心、恶心,喜怒无常,高高在上,你以为自己已经是我命运的主人了吗?”
“抱歉,你最好搞清楚是谁在养你。”
温柔的母亲形象瞬时便转换为暴戾,借着就是不留情面地推门而出,惊惧与恨意的堆砌似乎到了一个极限,“真肮脏啊。”愤怒到极致,叶反而笑出声来。
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愤怒就是蔓延开来。
这就是野心,这就是兽性,这就是本能,生物就是这样的存在,尽管这样的教训是有依据的,那怎样呢?为什么要控制自己的怒火呢?
“时间到了,时机成熟了。”
仿佛是失神一般地嘟囔着,鬼上身一般的惊悚感觉。
然后身体直勾勾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