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伊莉雅…让塞拉陪你去公园吧,哥哥在谈工作,圣杯解体的计划不能再拖了…”沉抑的低语饱含歉意,认真而负责的态度,让人无法拒绝和违逆。
然而,当骑士轻舒了口气,挂断通讯的刹那,身旁细细品味着抹茶蛋糕的银发少女微微一笑:“看来,谎言不只是女人的天赋。”
“这丫头太粘人了,我又不可能总在她身边,伊莉雅她终究要长大。”楚弦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辩解。
爱丽丝菲尔掩唇轻笑:“好了好了,究竟有什么事情?按你的性格,恐怕不是单纯的约会这么简单。”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确有正事要谈,不过…”
“这是去冬木教会的路?想要我去帮忙,居然只给一块抹茶蛋糕作为酬劳,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廉价呢?楚?”爱丽丝菲尔望着林荫道那古朴的哥特式建筑,眼眸微抬,似笑非笑。
楚弦歌当即识趣的解释:“还有两张电影票和一家法国菜的贵宾座预定。”
此时,爱丽丝菲尔满意的翘起唇角,优雅而含蓄的走在前方,推开冬木教堂的大门,其中一场由克里斯主持的简单弥撒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庄重肃穆的信徒们正分食着象征耶稣圣体和圣血的面饼以及红酒。
这位穿上神甫装束的神骑士,耐心的为上前领取圣餐的信徒祈祷,两人感知到每次的祝福,都是蕴含着魔力的洗涤,能够改善来者的身体状况。
甚至,连原本只是凑热闹的楚弦歌和爱丽丝菲尔也分到了圣餐,并被克里斯一视同仁的祝福,那种平静而虔诚,使得两人下意识的没有拒绝。
当信徒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克里斯赶去更换衣物,骑士和公主在两仪式的接待下,步入后院,而向其因地底大空洞援手一事道谢之余,两人也不免谈及卡莲的近况。
“卡莲酱她,是个很好的孩…子…”爱丽丝菲尔脸上温柔的的笑容,在打开某人卧室房门的刹那,变得艰难而怪异。
楚弦歌嘴角抽搐的望着那位端坐台灯下的银发妖精,手持镊子、粘合胶,将一块森白的蝶骨嵌入骷髅头后,神经质般的怪笑,张口在上面又亲又咬,再加上身后一堆形态各异的骨架,诡异和恐怖的气氛十足。
“爱丽,还是帮这丫头清醒一下吧…”房间中陈腐的味道和食物变质的酸臭,让骑士眉头直皱,转身向爱丽丝菲尔低语。
“卡莲酱,你又淘气…乖乖跟妈妈去洗澡…”顿时,腹黑圣女会意,唇角弥漫着微笑,满脸嫌恶和惫懒的卡莲,被回环的藕臂,从后方锁住修长玉颈,向浴室拖拽,那挣扎和恐惧的模样如同被掐住脖子,压在案板小母鸡。
骑士摇头苦笑,来至庭院的凉亭中落座,面对闭目调整的克里斯,神色转而郑重:“今天此行的目的,是因为一件不方便在协议上明确提出的私事。”
“关于卡莲?”克里斯双目轻启,瞳中沉静如水,不起微澜。
楚弦歌点点头:“首先,我希望教会方面对这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克劳蒂亚女士的自杀行为,予以特赦,允许她以基督徒的礼仪安葬,并由教皇亲自为她祝福。其次,贵方必须承认卡莲的圣女身份,未经本人许可,不得解封并利用其圣痕…”
“虽然并非协议内容,但如果教廷方面无理拒绝,我将重新考虑与贵方的合作事宜,清教、新教、东正教的几位,想必很乐意接管梵蒂冈的席位。”最后骑士坦诚的加上了筹码。
克里斯沉思片刻,眉心聚起,而后声音缓慢而低沉:“教皇陛下公务繁忙,恐怕难以抽身为克劳蒂亚女士祝福。至于卡莲的圣女身份,仍有待考证,毕竟具备圣痕,只是有资格享有神恩的刻印,品性和才德需要时间去证明。”
压抑的否定之后,神骑士转而给予甜头:“当然,在下已经得到教皇密令,暂代远东地区的枢机主教,所以现在就可以由在下起草并签署特赦令。至于安全方面,卡莲的身份,教会将尽快落实,在此之前,冬木教会的一切职权,都将归于她。”
“好,那就等贵方‘圣十字审判所’和‘炽羽教团’的成员到来,共同为克劳蒂亚正名祈福,并重新入葬。”虽然并不尽如人意,但楚弦歌开出的价位本就有些虚高,教会方面愿意退让到此,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为了避免敷衍和谎言的潜在隐患,骑士自然选择将场面举办得声势浩大些,如此一来,料想事后教会想不认账都难。
克里斯微微颔首,以示同意,楚弦歌起身告辞,当准备的刹那,略一迟疑,随后转首沉声道:“另外,这件事不必告诉卡莲有我的介入…”
然而,克里斯微微摇头,显指了指凉亭檐角之上的某只闪烁着尽数光泽的银白色鸽子,表情中浮现出一丝爱莫能助的意味,楚弦歌不由苦笑,本以为有着刻板印象的神骑士难以搞定,因此全身心的投入于谈判,结果忽视了视野盲区中,爱丽如影随形的“关注”。
凉亭之中,再度恢复宁静,克里斯一如既往地准备开始纯化魔力的工作,然而身后狐疑和困惑的目光,久久凝视,如芒刺在背。
“有事?”克里斯并未回头,在经历了某人长达半个小时的注视之后,心中有些古怪的浮躁之下,不得不首先发问。
“只是忽然发现有些看不懂你了,Master…”两仪式跃过栏杆,黛眉轻蹙:“按你的性格,这种违反规则和抗逆神意的条件,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才对…”
克里斯面无悲喜,平静反问:“我的性格?哦?那么,在你眼中,我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两仪式半倚画柱,思索着神骑士往昔的举止,给出印象中的答案:“严肃而认真、极端自律,但缺乏激情,嗯,刻板的卫道士、维护规则,却又束缚于规则,强迫症很严重…”
“哦…”克里斯一个简单的音节之后,便再无下文,继续着魔力纯化的工作,似乎是一种认同,又或是一种抗拒。
两仪式将目光转向凉亭之外的风景,喃喃道:“只是我想不通,自杀是对神意的亵渎,我原以为这只是对于利益的妥协?但是,在整理卧室期间,我不小心翻到了床头抽屉中那份最近起草的特赦令,很难想象,你会主动背弃教义。”
“的确,人生而有罪,背负恶欲,向往光明前行,但既然主赐予我们种种权利,那么选择体面的死亡,并不可耻,这只是对于尊重生命的另一种形式,无需指责。”克里斯轻轻叹息,眸中的信仰清澈而温和。
少女微微一愣,转瞬嗤笑:“那你为何阻止我选择走向终焉呢?这难道是你所谓的神谕、神恩?”
克里斯起身转向后方,与少女对视:“你只是寂寞,遗忘了存在的意义,不惧死亡,并非甘愿死亡,然而,信仰能弥补心灵的缺失。”
两仪式英气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愕然,随后挑起的黛眉,流露出讥讽的色彩:“怎么,这算是传道吗?可惜,我并不需要神来怜悯,即便它真的存在,这种虚伪的偶像,我也能亲自杀给你看!”
神骑士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虚幻的目光,仿佛越过时间与空间,再度回到了战火纷飞的童年记忆中,永无止息的枪响炮鸣,杀戮和鲜血激发的兽性,说是炼狱,也不过如此,比起死亡,遗失希望的行尸走肉才更加可悲,人心寄居着恶魔,迷途的羊群终须被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