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而且那个决定会让你痛苦万分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你是逃避，还是直直的面对呢？
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那应该是他早晚会遇见的“命运”吧。
就算他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又是任务吗？”
空荡的制剑场里，白发的男人喃喃的说道。
————
穿越时空的感觉很不好。摇了摇头，散去那种恶心的感觉，Emiya睁开眼睛打量起四周。
又是现代吗，那倒是不错。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需要清除的目标比古代的要简单许多。
Emiya静心凝神，果然，不一会他的老板就发来了讯息——
“我之守护者，命你清除于此镇中躲藏的死徒。”
好吧，前言收回。有时候现代的死徒古代的敌人更加棘手。
那么，首先是搜集情报…
正准备进入自己节奏里的Emiya，却突然又收到了老板的另一条信息:
喂喂，这种事情可没有先例吧。Emiya一直都知道守护者并非自己一个，但是他从来都没遇上过同行——
不过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也再也没见过守护者切嗣。没错，自从咕嗒子她们拯救了世界后，他再也没接受过圣杯战争之类的从者召唤。
如果说这次会有守护者一起参加任务的话，会不会是切嗣…？
————
如果说成为守护者的坏处有什么，Emiya能列出一大堆。
不过要说福利的话也不是没有，起码现界的Emiya不会缺少魔力，还会自带例如“气息遮断”这样的隐藏技能。
啧，说到底还是为了任务罢了。
Emiya一边腹诽着上司的吝啬，一边还是向小镇中感觉到了抑制力标注出的守护者气息进发。
……去看看吧，这个短暂的同伴。
如果是切嗣的话，应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比较好呢。
Emiya有着小小的苦恼。
不过，这样的小苦恼在碰头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是切嗣。
虽说和切嗣还有他一样是白发黑肤。然而切嗣可不会将他的刺猬头剪成一头寸板。
脑海中闪过了这几个念头，Emiya还是开口道:“那么，抑制力的信息你收到了？”
“嗯。”
那个男人这么回答，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这次任务中，我们是暂时的同伴了。”
同伴吗…
“呵。”
“哼。”
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都感觉到了讽刺。
“走吧，我来说说这次的任务。”
————
为了保持黑夜中的隐蔽行动，两个人都将外衣灵子化了。
不过这个家伙为什么连内衣都有要带点黄色…Emiya忍住吐槽的欲望，认真听男人的讲解。
“…目标为操纵部分昆虫的死徒。”男人简洁而沙哑的诉说着，“已知的使魔包括蚂蚁，苍蝇，飞蛾，蜜蜂。我现界的时候这个城市已经遍布了他的眼线。”
“不过，他的使魔说到底也是死徒。会被守护者的隐藏所蒙蔽。所以只要不是大动作，他应该是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的。”
“根据我的观察，他应该是在做什么实验。而且实验快成功了，不然抑制力不会这么着急的把我们派来。”
这是极有可能的。也许他做的实验会威胁到人类的延续之类的吧。
Emiya认同了这个说法。
“人数呢？他没有什么眷属么？”
“食尸鬼这样的不考虑计算，他只有一个同样是死徒的弟子，不过不是眷属。应该是年轻的死徒，和他同级的样子。”
“总而言之，这次的任务应该不会碰到高级死徒，把这家伙干掉就可以了。”
不是什么太难缠的任务。
“你要是在想不是很难缠那就错了。”男人冷笑着说道，“这个家伙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所喂养的死徒昆虫也会感染人类。”
……
Emiya重视了起来。
果然，能让两名守护者共同现界并且联手的目标不会那么简单，看来是他有些大意了。
虽说他现在还是冠位caster候补。然而这个名头对他没有任何加成。
千里眼的确可以看到未来，他却总会忘却看见过什么事。在所罗门使用了第一宝具后，他所借用的力量也全部消失了。
虽然魔术功底比以前强了不少，实际上的加成却根本没有。
他能拯救世界的力量全部是从所罗门身上借来的。现在所罗门的痕迹彻底消失，他也不能再投影那枚指环了。
“明白了吧。今晚不是动手的好时候，要动手的话最好还是等到白天。”
男人停在了一座房顶上，目视着不远处的那栋房子。
深夜还开着灯的房子。
“哼，那就听你的吧。反正我是无所谓，能在现世多留存一晚，也挺不错的。”
Emiya半是感叹半是嘲讽的说道:“难道你愿意留在那个破地方不成。”
男人沉默了。
Emiya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的找休息的地方去了。
他们不是一类人。
但是，Emiya并不对他的存在感到厌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觉和切嗣有点像…
切嗣…
————
欧洲的小镇一旦黑下来可以说是万籁俱寂。连灯火都很难见。
Emiya坐在一栋破旧别墅的房顶上，仰望着天空。
真好，今天又是满月。
在这个时候，他的心才会放松下来，回想一下那些过去的、痛苦的、亦或是美好的记忆。
如果不常想想的话，他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无尽的守护者生涯中。
“交给我吧，老爹的梦想。”
“遵从召唤而来，我问你，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士郎…你这辈子只会是个三流魔术师而已。所以，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吧。”
“要接受这份契约吗？这样的话这附近的五百人可以得救。但是，你死后将作为虚假英灵的灵魂继续生存下去。另外，就算缔结了契约，你的人生也无法改变，你那破败不堪的身体将在两年后死去。”
“呀嘞呀嘞，看来又被一个不得了的master召唤出来了呢。”
“那个梦想…绝对不是什么错误——！”
“但是这样的话，你就再也不会…得到救赎…”
“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人类的确需要拯救，但是是他们自己来拯救自己、自己向未来迈进。就算那个梦想只是伪善，我也能感觉到它的美丽。天草四郎时贞，就算只是现在，我也是…正义的伙伴！”
“抱歉，士郎。”
“…哼。没关系的，老爹。我以后，也会加油的。”
是啊，我以后，也会继续加油的。
这次，我也要拯救人类…
————
“你也很喜欢月光？”
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Emiya转过头去，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房顶上。
“…与其说是月光，还不如说是满月。这样的月亮总会让我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个美丽夜晚。”
“记忆深处吗…”
男人在Emiya的右侧坐下，距离他不近不远。他抬起头，似乎也在追忆着什么。
“怎么，你没有什么美好的过往吗？”
“很不巧，我的过去早就破损了。”他淡淡的回答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月亮，我也会觉得很安心。”
“时间过的太久，总会忘记一些东西。”Emiya感叹着，“过去的话，我也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不过，最后还是想起来了。”
“是吗，真羡慕你。”
“走吧，该行动了。”
“嗯。”
————
清晨的小镇本来的宁静被爆炸声所打破。
在三公里之外，Emiya毫不犹豫的射过去一发螺旋剑。房屋只在瞬间就被宝具轰成了粉末，露出了残破的地基。
先发制人成功了。首先要将敌人赶到他不适应的地方来战斗。随后…
Emiya的千里眼精准的看见了那个男人跳入了残破的地基中。过了不久，一身狼狈的死徒就被他赶了出来。
死徒是个棕发白人，长相很年轻。衣服看起来还有点破旧，不太像那些自诩贵族的家伙们。
而且貌似不是那种碰到阳光就会蒸发的死徒，那么搞不好还很高级呢，真是奇怪，高级死徒有混成这样的吗？
被赶到阳光下后，死徒迅速御使着苍蝇和飞蛾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大坨看的让人头皮发麻。
有时候视力好也有缺点，Emiya可以清楚的看见仿佛茧一般的东西上昆虫的蠕动。
…有点想吐。
忍住恶心，Emiya再次发射了三枚宝具过去。男人也开枪射击。
“茧”的两层脱落后，从一边残破的地基中又飞出了一大片的蜜蜂和苍蝇。与此同时，一片片的蚂蚁也围聚而来。
眼看男人被团团围住，没有了落脚之地，Emiya赶紧发射了几柄宝具过去，帮助男人清出了几片空地。
男人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弹跳在空地上，直到跃到了一边的一栋房子上。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昆虫也一起围聚而来。已经不止苍蝇蜜蜂这样的普通昆虫了，蝴蝶，甲虫，蚊子，螳螂，等等等等，从地下还钻出了蟑螂和蚯蚓。
仿佛是整个小镇的昆虫都汇聚到了这里。
等等，整个小镇？
Emiya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开始恶寒。
“这家伙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豢养的昆虫也会感染人类。”
男人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Emiya毫不犹豫的打了一个撤退的信号，两人立刻分头逃窜。
Emiya急着去确认一下，确认一下是否像他想象的那样。
最好不是。
————
男人迅速的在一座座房子的顶上移动着。不时开枪碾碎所有出现在他面前的虫子。
有些大意了。如果是一般的任务，抑制力怎么会派出两名守护者。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座小镇早就沦陷了。而他早就被发现了。
可是，男人搞不明白的是，如果这座小镇早就成了食尸鬼的乐园，那他们是怎么在白天出来晃悠，还和普通人表现的一样呢？
至少他所观察的几个人都和普通人类没有不同之处。
男人搞不明白，估计那个白斗篷的也搞不懂吧。
止住了思考，男人再次迅速移动。
先汇合吧。
————
“小伙子，有什么事吗？”
白发的老太太用着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语问道，她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就是个普通慈祥的老人。
“……”Emiya仔细的看着她，半响才回答:“不，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下路。”
“哦，小伙子你是才来的吧，有些面生。进来喝口水？”
“谢谢。”
老太太端了一杯水给他，然后坐在一边:“这里已经好久没有陌生人来过了。政府也早就不管了，现在的镇长是个本地的年轻小伙子，都是我们推选出来的。”
“平时我们会种些或者加工些东西，拿到别的镇子去卖，就这样我们才生存到了现在。”
听着她有些磕磕绊绊的话，Emiya忍不住道:“不必这样，我会意大利语。”
“这样啊。”老太太换了意大利语，慢悠悠的道，“那小伙子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嗯，只是路过，在这休息一天而已。”只能这么回答了。说实话，守护者的任务应该不能与普通人类进行交流、在暗处进行。
然而，Emiya无法判定她到底是普通人类还是食尸鬼。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所有昆虫都已经放置在小镇的每一家了，为什么没有将他们感染呢？
难道说是“没有必要？”
Emiya皱着眉头思考着。老太太也没有赶人之类的举动，而是慢悠悠的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敲门声传来。男人的气息已经到了这里了。
“怎么样？”
“如你看见的，并不是。”
“那么我也没头绪了…”
————
守护者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这个小镇都被感染了，那么就算Emiya很难受，也会亲手将这座小镇毁灭。
然而并不是这样。他们走访了好几家，居民们都只是普通人类。
平凡的长大，平凡的生活的普通人类。
最后Emiya提议先撤出这座小镇。男人同意了，他们在小镇外的一栋破败民房里落了脚。
“虽然惊动了那个家伙，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向镇里的普通人动手的打算。”
男人慢慢的分析着，手中的枪刃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大环，代表这个小镇。
“死徒的位置大概在镇中心略微偏东的地方。”
男人只是稍微注意了树枝一眼，然后将注意放到简陋的地图上:“你注意到了吧，他所操控的使魔全是从东边而来的。”
“没错，就先假设有几个专门存放他的使魔的地方吧。那么就代表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Emiya又画了几个小点，暂定为存放使魔的位置:“我们要想直接打进小镇中心，是有些不太现实的。我很怀疑整个小镇的昆虫都已经变成了他的使魔。”
“没错，实际上我们刚潜入的时候应该就被他发现了。不过，他为什么没有管我们呢？”
“难道是有自信魔术师无法解决他？”
现世的守护者都有着抑制力的加护，普通的死徒是无法发觉他们的身份的。
就算是这样，这个死徒还是非常大意的让Emiya狙击成功了，按理说这不太可能实现。一般的死徒总会对魔术师有些防范之心吧？
这个小镇的居民…
Emiya眺望着远方晨光下的小镇，三三两两的炊烟升腾而起，一片祥和的景象。
仿佛清晨的大爆炸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
等等，根本没有影响到？
“难道说——”
Emiya像男人望去，男人也正好望了过来。
————
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到不影响到。
两名守护者分为东西两边进入小镇——小镇的东面是座山丘，得有人爬上山丘从那上边下来。
男人接下了这个任务，而Emiya继续从西方往中间走。
一路上，小镇里都是一片祥和的景象。男人外出工作，亦或是贩卖着什么东西。
没错，西面的小镇没有任何问题。
Emiya一边向镇中心赶去，一边想起男人的话。
——“这么说来，我在进入那栋房子的地基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些奇怪。”
——“仿佛是…不，我恐怕确实进入了某个魔术结界吧。应该是妨碍认知的魔术结界之类的。”
——“这座小镇的东和西应该是分开了。西面的小镇是普通的镇子，而东面…”
已经变成了食尸鬼的乐园。
守护者沉默的看着山丘下的小镇。
与西面那朝气蓬勃的样子不同，阳光似乎也不眷顾这里。大街上空无一人，房子也好像很久没有修理过了，倒塌着的比比皆是。
守护者试探性的轰碎一栋还算完好的房子，里面蹦出的人影肯定了他的想法。
是食尸鬼。
那么，这一整个方向恐怕都已经沦陷了，成了他豢养使魔的乐园。
守护者踌躇了一会，还是没选择下去。
一路杀出去确实会很刺激，但是很有可能会将死徒惊动。而且，如果将使魔暴露在普通人眼里，那么…
虽然他不在乎将所有人都杀光，但是他讨厌麻烦。而且还有那个麻烦的临时同伴…
守护者不耐烦的咋舌了一下，还是决定绕回去，从西方重新进入小镇。
————
这座城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Emiya躲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大街上走过的人影。
一路上，他还在笑眯眯的和镇民们打招呼，人们也亲切的回复他。似乎还称呼他为…“镇长？”
镇长没什么问题。打招呼也没什么问题，巡视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他是个死徒，那问题就大了。
“镇长先生！”Emiya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跑了过去，“镇长先生，请让我也参加那个计划吧！”
“……”那个死徒似乎说了些什么，摸了摸他的头。男孩恳求了一会，死徒还是摇头拒绝了。
男孩沮丧的走了回来，死徒继续向着西方走去。
……死徒是镇长？确实不是没可能。在有些地方，死徒确实会利用长生与力量为自己谋划一些权利。可是，这么一个小地方的镇长有什么好当的？
Emiya悄悄靠近了小男孩，男孩依旧在用目光追逐着死徒的身影。
“喂，小鬼。帮个忙。”
Emiya突然想起了那个问题。
如果到了必须你做出抉择的时候，你会怎么选择呢？
是笔直的面对，还是选择逃避呢？
就算面对的后果是…变得不再是自己呢？
现在，正是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