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比较平静,并没有遭受到劫匪的袭击也没有遇到什么猛兽,在第三天的下午,马车外的景色逐渐的褪去了绿意,森林渐渐变得低矮,道路两旁的植物变成了以小灌木丛和草原为主,只不过现在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白雪。
天色稍微的有些昏暗,雪花仿佛不会停歇一般的飘落下来,艾尔莎已经被冻的带上了兜帽,在车厢里依旧能够听到她发抖的声音,商队里的大多数人也换上了更加厚重的衣服,如果从远处看去,恐怕我们这一整只车队也就只是相当于茫茫雪原中的一个小黑点。
泥土的道路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马车的轮子压在上面,不断发出纤薄的冰层碎裂的声音,我稍稍将马车后的帘子拉开一些,映入眼中的是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车外裹挟着冰雪的荒风不断的拍打在顶棚上,发出“呜呜”的啸叫声。
太阳在云层后散发出微弱的,清冷的白色光芒,走在这样的天气里,让人不禁产生了一种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的感觉。
在附近的一个村落休息了一晚后,次日的清晨,我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冬冠城。
对于这座可以算是在王国最北端的城市,来之前的时候我也曾经想象过它是什么样子的,但在真正的抵达城下,仰头看着那在冰雪之中用白色巨石筑成,几乎和四周的雪原融为一体的城墙,我感觉内心对此曾经做过的一切幻想在这座城市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城墙大概有二十多米的高度,白色温润的墙体上结着厚厚的冰棱,宽大的城墙像是一堵墙壁一般矗立在呼啸的寒风中,当马车终于抵达城墙脚下后,站在城墙正下方几乎看不到两侧的尽头所在。
在墙的顶端可以看到巡逻的卫兵,隔着风雪并不能清楚的辨认出卫兵的外貌,只能看到每隔着一段距离便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礁石般沉默的站立在城墙上。
穿着盔甲的守卫在检查过马车上的货物,并且收取了入城费之后便将我们放入了冬冠城。
守卫的钢制盔甲上在边缘纹刻着如同装饰一般,闪烁暗银色的法术符文,匆匆一眼间我只能认出如同升腾的蛇一般记号的“恒定温度”,以及十字星型,上下长度与宽度近乎相等的“忍受环境”。
在几百年前白塔建立之前,由于制作工艺的复杂以及法师的稀缺,附魔道具一直是相当昂贵的奢饰品,仅仅流传于上层贵族和法师之间,不过千禧年前后白塔中某位著名的有着精灵血统的法师发表了一篇有关于恒定法阵的符文化拆分研究以及相应的对附魔关键素材“注能魔素”的人工合成的论文之后,仅仅只是十几年的时间,大量的廉价附魔产品便改变了整个魔法产品的市场。尽管如今依然不能如同炼金产品一般进行泛用化普及,但是已经足够用来对军队等关键领域进行批量的配备。
哦,顺带一提,那个提出了符文定律并且研究出注能魔素的半精灵法师在因此获得了大量研究经费之后,在半年后的某次晶矿溶解实验中将自己连带着小半个研究室炸上了天。
在进入城市不久,我和艾尔莎便与商队分开了,他们要将马车里携带的粮食和衣物等货物卸下,并且换成更加值钱的宝石和野兽皮毛带回王国中心,要将货车里那么多的东西贩售出去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商队会在冬冠城逗留将近一个星期的样子,最近几天我们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会再碰面。
我与艾尔莎和同行了几日的尤里和其他几个佣兵道别,之后我们便离开了车队,这么几天与车队里的人也大概混了个脸熟的样子,不过分别终究还是会来临的。倒是队伍里的几个女孩子看起来还有些舍不得艾尔莎离开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的关系这么好了。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这样说道,我拉着艾尔莎对坐在马车上的几人挥了挥手。
“祝您一路顺风。”
“艾尔莎大人再见——”
等到彼此都化作了模糊的影子,看不见对方时,我才有些好笑的拍了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友人。
“啊?有什么事情么?”
慵懒的声音,艾尔莎在飘落的雪花中半眯着鲜红色的眸子,迷迷糊糊的看起来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走啦!”
“啊,好好好,我们快找到一个旅店补觉吧,”艾尔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打起了一些精神,“壁炉,麦酒,暖呼呼的床铺啊呜——”
不,我们不是为了这个跑过来的吧。
冬冠城的南方是边境城市库尔德,而更北则是终年封冻的寂静海,在那片被积雪所覆盖的雪原上,除了劣化的野生白龙以外,剩下唯一成规模的生灵就是被污染的黑铁种,在整个北方都能让人谈之色变的冰妖。
作为抗击野兽和冰妖的最前线城市,冬冠城更多的是被人们称作“冬冠壁垒”,走在这里的街道上,经常能看到穿着附魔盔甲的侍卫和带着刀剑的佣兵三两成群的在街道上巡逻。
道路两旁的房屋屋檐上都挂结着表面粗糙,泛着浑浊乳白色的冰凌,玻璃的窗户也被冰花模糊成了类似于磨砂的质感,天上的雪并不算大,但是仿佛永远不会止歇一般的顺着街道间细弱的风缓缓地落下,将一切事物的顶部都覆盖成了一片白色。
道路上撒着炼金术副产品生成的次级岩盐,这种有着轻微毒性和强烈苦味的白色粉末可以将落下的积雪熔点提高到即使在寒风中也不会封冻的地步,融化的积雪流淌进道路一旁的沟渠中,最后会汇集在一起并且被再次提炼用以进行除雪。
冬冠城除了位于大门附近的半座城市对商人和旅者开放,用以进行补给和贸易的交换之外,剩下的半座城市则完全是特化的堡垒样式,冬冠城的常驻军以及城主府都在被分割出的内城。
两者之间有着守卫以及比起外墙稍矮些的内城墙进行隔离,即使是隔着层层的风雪,站在外城中也依然可以看到冬冠内城里几座拔地而起的法师塔模模糊糊的巨大影子,以及之间偶尔闪烁着跳动的亮色电弧。
不过那与我和艾尔莎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这次出来仅仅是为了游玩而已。
在稍微问了几个路人之后,我们找到了一家坐落在内城墙附近的旅馆。
推开厚实的木门,温暖的空气和麦酒的香味便伴着酒馆中的喧嚣扑面而来。虽然还没有到夜晚,但这家酒馆中看起来已经有了不少人的样子,感受到有陌生面孔进来,也大多只是打量了我们一眼,便重新投入到了相互间的吹嘘之中。
酒馆的内部比起我常去的“橡木”稍大一些,靠近吧台的地方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木柴在其中发出“噼啪”的声音,桌子和墙壁看起来都已经有些老旧了,但是却被打理的十分干净,几个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冒险者打扮的人围坐在壁炉边端着麦酒高声谈笑着。在一旁,有一个带着黑色的兜帽,穿着整洁单衣的青年男人,正在一边拨弄着怀中的七弦琴一边用类似于北地方言的语调唱着很有传统味道的长诗。
有点吵,这是我的第一印象。顺带一提我对于类似的长诗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鉴赏能力,之所以觉得他唱的很有传统味道,只是因为这男人说话时绕嘴的卷舌音很多,并且在每一句话的最后都故意很作做的拖长了音节。
顺手关上有些沉重的木门,看到我们进来,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侍应便相当热情的迎了过来。
“啊,是几位没见过的客人呢,欢迎光临烈焰酒吧~”这样说着,她将手中的两大杯用木杯装的像是啤酒一样的东西放在了几个冒险者的桌子上后便跑过来招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