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站在燕南飞身旁,他握着黑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方才刀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几乎是让他握不住刀柄,直至现在,他依然感觉得到虎口传来的剧痛与手部脱力的阵阵酸痛。
这些年来,他拔过无数次刀,刀刃亦因为劈砍硬物而变钝,但只要他拿回魔教让花白凤修理一番后就能完好如初。
一个使刀的人,在战斗时都是尽量避免用刀刃与敌人的武器撞击,在必须格挡时往往会使用刀背进行格挡,若是用刀刃强行格挡,则很容易令刀刃出现卷刃或者崩出缺口,一把刀崩出大的缺口后,等待它的只有回炉重铸或刀身改小。
傅红雪的黑刀的刀背上有着不少的伤痕,虽然花白凤能为他再锻造出更多的黑刀,但他的刀自拿到手开始从未换过,他甚至睡觉时都会把刀握在手里。
而现在,这把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黑刀的生命似乎已经到头了。
拇指大的缺口,已经不能保证他在攻击时顺利的斩断目标。
傅红雪缓缓收刀入鞘,他紧盯着清玲,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思考什么。
燕南飞忽然道:“看来我今日死不成了。”
傅红雪道:“还有很多人不想让你死。”
傅红雪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他当然不愿意让燕南飞死,而且还是死在他的刀下。
这边的清玲收起伞后心中却是阵阵余悸,她不愿让傅红雪杀死燕南飞,而傅红雪的刀一般都砍在对方的咽喉上,清玲相信傅红雪的刀足够快,所以她就朝燕南飞的脖子旁射了一发子弹。
傅红雪的刀的确足够快,因此他才能挡下那颗原本注定射空的子弹,若是挡不住,那这一发子弹就成了“庆祝”燕南飞掉脑袋的炮竹声。
清玲不想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她庆幸傅红雪挡住了。
她再向傅红雪行了一礼,说道:“那把刀已经不适合再拿来杀人了。”
傅红雪道:“的确。”
清玲道:“你的刀用的可是西域产出的黑钢所铸?”
傅红雪道:“是。”
清玲道:“黑钢的确是上上等的钢材,比大宋的广钢好上不少,用来铸造武器是不错的选择。”
清玲又道:“把你的刀给我。”
傅红雪手背忽然暴起青筋,几乎是要把刀鞘握碎,他脸上的表情已是不用他再多说一句话。
即便黑刀已经变得残缺也仍然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本身就是残缺的,又怎么有理由舍弃残缺的黑刀。
清玲却道:“我能为你铸造一把更厉害的刀,厉害到可以斩断你现在这把刀。”
傅红雪咬紧牙关道:“不必。”
他的刀是清玲所伤,刀被伤了,就是在他心头崩开同样的一道口子,换做他人所为,恐怕傅红雪已将这残缺的黑刀刺入别人的咽喉,拼尽一切也在所不惜!
然而他现在还是理智的,方才那一发暗器让他尝到了久违的死亡威胁,这威胁比他以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刻。
所以他在思考,思考清玲是否还能再发出那样的暗器,又是否有更厉害的暗器,只因为他傅红雪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躲过一次!
在这之前,江湖之中唯有叶开能做到这等程度,做到让他不敢轻易出刀,让他失去出刀的自信。
傅红雪体内的血液突然沸腾,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试挑战的滋味!
他想试试是他的刀快还是眼前这位少年的暗器快!
然而此时他又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他压下了体内沸腾的热血。
当傅红雪双眼再次变得清明透彻,清玲就已经来到了他身前,拔出了那把他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剑。
清玲道:“我这把剑可以轻易斩断你的刀。”
傅红雪道:“我的刀是用来杀人的。”
清玲道:“但你的刀已经不适合再用来杀人,方才毁掉你的刀并非我本意,因为我不能让燕南飞死在这里。”
傅红雪握着刀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感觉得到清玲没有说谎,他也想找个让燕南飞活下来的理由。
清玲道:“拔出你的刀。”
傅红雪迟疑片刻,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他还是拔出了残缺的黑刀。
清玲却是挥剑将那黑刀一剑斩断!
傅红雪看见掉在地上的一截黑刀,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身旁的燕南飞更是瞪大了双眼,与傅红雪一起宛如木头人般怔在原地。
清玲趁此从傅红雪手里夺过黑刀并用黑布将它与断刀包住,整个过程傅红雪都是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直到清玲把手中的剑与剑鞘交到他手上。
清玲道:“我会让这把刀获得新生,在此之前你可以尝试用剑。”
傅红雪终于回过神,看着手中的剑与鞘,脑中一时间思绪万千,半响,他才缓缓说道:“你斩断了这把刀,就是斩断了我的生命。”
清玲道:“你生命种有很多苦难的故事,何不将它抛在脑后,与你的刀一起重获新生。”
傅红雪苦涩道:“若没有了那些故事,我就不再是傅红雪。”
清玲道:“人人都知道你傅红雪有很多故事,人人都敬畏你,但这只是因为他们害怕你的刀和人,害怕你杀了他们。”
傅红雪道:“我的确杀过很多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清玲道:“而且你也只擅长杀人。”
傅红雪道:“没错。”
清玲道:“那你为何不学学叶开,他与你都是人人敬畏的侠客,但人人都喜欢他也不畏惧他。”
傅红雪道:“我和他不一样,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复仇,即便如今我已没有仇人, 但那仇恨依然深深刻在我心中,就如同我身上的杀孽般洗不掉。”
清玲道:“往时人们看你就好似看待地狱里的恶鬼,但你可知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被自己以及这个世界遗弃的人,你失去了仇恨就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你才会如此珍惜燕南飞,即便要履行你们二人之间的约定,你还是不想让他死去。”
“现在的傅红雪只能紧握手中的刀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你的生命还如此漫长,但早就结束了。”
燕南飞忽然道:“我本以为这些年时间过得相当快,看来对傅红雪来说是如此的漫长。”
傅红雪听着清玲与燕南飞说话,每一个字都像利剑一样刺进他心里,每一个字都刻进他脑海之中。
傅红雪虽是江湖中传奇般的人物,但从某方面来说,他还是太单纯了,在经历过去数十年的苦难后他依然显得单纯。
过了许久,傅红雪才缓缓说道:“可我……并不会用剑。”
清玲笑道:“剑是兵器中的君子,我觉得你可以习惯它。”
“在重铸这把刀以后,你再决定继续做曾经的傅红雪还是以后的傅红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