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略有些颠簸的马车内,不比等的脚边放着那机关石盒,却是面色严肃的在沉思着什么。
“不比等大人,有些东西,不要太过苛求......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善茬。”
回想起刚才与罗兰见面时,他语重心长的劝告,不比等不由的在心里咕叨起
“难道罗桑,也知道辉夜姬是蓬莱人吗?”
思绪在不比等的脑海中交织,罗桑坦然承认了,他对除却自己以外的四名求婚者都给予了帮助——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是否知道辉夜姬给自己下达的要求呢?
好死不死谁知道不好,偏偏让罗桑知道......
当自己旁敲侧击的询问时,罗桑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但也没有否认,只是像一年前自己准备出发前往筑紫国‘养病’前,对自己做出了一番劝告,劝告自己放弃辉夜姬......
不比等的手微微一握,他又看了一眼脚下的石盒,眼中却是出现了一抹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了,又怎能轻言放弃!
未免夜长梦多,不比等取消了自己预先去朝拜天皇的准备以及这几天几乎全部的进程,而是准备直接将手中的玉玺送过去。
“驭~~”
拉停了马匹,马车停了下来,不比等的耳畔,传来了自己的侍卫武官,千叶真一的声音
“家主,我们到了。”
不比等抱着石盒,踏出了马车,踩在跪倒在地的车夫背上下了马车,看着面前那魂牵梦绕了许久的竹林小别院,不比等的嘴角微微翘起。
自己,终于还是最后的赢家!
辉夜的眼睛从闭合的状态缓缓睁开,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冷笑
“大鱼,该收网了......”
......
竹取翁忐忑不安的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面前那与一年前风貌大相径庭的大人,心中却也是拿捏不稳。
就在这短短的一年之内,其余四位求婚者都按照了辉夜的要求,往自己的目标进发——就好像几天前拜访这里的石竹皇子一般。
但他们四位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其中最好的不过是那位石上大人——但仅仅如此,他也以及在病榻上躺了好几个月了。
市井上已经开始流传辉夜姬乃是妖怪的流言,如芒在背的竹取翁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现人神陛下有一天会一纸诏书将他们一家人全部吊死——他们两个老不死的无所谓,但只有辉夜,只有辉夜这孩子,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麻吕老先生,现在可否让在下与辉夜姬见上一面?”
不比等的面前放着那石盒已然被打开,里面的玉玺已经被下人送往了辉夜姬那边,便是对竹取翁说道
“大人多礼了,小女能得大人垂青乃是小女的福气,请入室内等候,小女就在其内。”
竹取翁咬了咬牙,他老了,是没有什么攀富贵的念头,他只想在自己死后,能为这神佛转世般的女儿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最起码,要能在未来为辉夜遮风挡雨。
其实竹取翁心中最好的入选,确实那天使罗大人,待人和善、友善谦逊、长相俊秀且最主要的是,竹取翁觉得,辉夜比之这另外的五人,确是更加钟情于这位大人。
可惜的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自从那天这五位大人上门求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罗大人上门拜访了——而辉夜也在拜访了罗大人府邸几次后,便再也没去过了。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就只有妹红了吧,一直致力于修复辉夜姐姐和师匠关系的她,却仍然是束手无策。
藤原不比等笑着拱拱手,便走进了内室
“藤原大人,请站在那里稍等一下。”就在藤原不比等想直入内室时,辉夜的声音突然轻轻从帘幕的后面传了出来。
藤原不比等停住脚步,朝着帘幕后的辉夜微微躬身,“请问辉夜姬还有什么吩咐,吾这便吩咐下人准备。”
辉夜掩着嘴角笑了笑,拿出“和氏璧”推出帘幕,道。
“这便是大人为妾身取来的宝物传国玉玺和氏璧,敢问大人是怎样取来的呢?”
“呵呵,此和氏璧乃是在下亲自去唐国求中土圣人而得。”藤原不比等颇为自豪的用早已准备好的谎言笑说着
——这种谎言其实只要略懂政治的人都能一戳既破,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唐皇凭什么将天下权威之象征的和氏璧借予你?
不比等也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无所谓,辉夜姬完全没办法向那唐皇求证,现在的她,如果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就只能乖乖的嫁给自己。
“哦~”辉夜啪地打开扇子,遮住脸庞,轻轻地问,“可否请大人详细说明一下呢?”
“有何不可?”藤原不比等笑道,“辉夜姬请听在下细说。”
“在下乘海船,漂洋过海,途中数次经历大风暴,船队损失过半,然在下细思,若不得和氏璧,唯死而已,于是带着剩下的船继续向唐土航行,历尽千辛,终抵唐国,在下向当地官员表明身份后,当地官员立刻上奏中土圣人,圣人下诏,命在下等上京。上京之后,圣人亲自在上阳宫接见了在下等人......”
“藤原大人请等一下。”
辉夜突然打断了不比等的话语,然后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藤原大人还是回去吧,妾身是不能嫁给你的。”
“这,这是为何?!”藤原不比等大惊失色,怒而站起!
“为何?藤原大人端是找到了好工匠啊,这和氏璧仿造的是如此逼真,藤原大人果不负见识广博之名,甚至就连和氏璧边角之黄金都仿造的一般无二。”
辉夜用着冷漠的声音缓缓说道
“那究竟是为何?”
不比等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沉声问道
“不比等大人所有的事都做的很好,但唯独一点,你没有注意到。”
辉夜冷笑着,用着嘲弄的声音说道
“就在昨日,则天武后与一年前驾崩之诏在上个月便传到了现人神的手中!今日正午昭告整个藤原京!现在的唐土圣人乃是玄宗李隆基,改都城为长安!试问藤原大人,究竟是如何在神都洛阳的上阳殿内,拿到这传国之玺的呢?”
不比等的脸色微变,今日正午,他便身在罗兰的家中——正好错过了藤原京城内的昭告!
而且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自己还取消了一切的准备,没想到居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呼~~”
不比等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便用着淡定的声音回答到
“是在下口误罢了。”
“哦?那么藤原大人便是坚持认为这是传国玉玺咯?”
辉夜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自然。”不比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着谎
“那么请藤原大人,对着先生,再说一遍......”
帘幕拉开,从中走出了一个人,一个不比等十分熟悉的人。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的煞白,用着不可置信的声音说道
“罗,罗桑?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他还在府邸内与自己交谈啊?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用着看不出感情的眼神看着不比等,然后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玉玺
“噌!”
暗光一闪!
碎裂的玉片掉落在地上,不比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耳畔,传来的却是罗兰淡淡的声音
“我今天没有来过这,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比等愣了愣,抬起头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罗兰,反应过来以后,一咬牙,便狼狈的离去了。
“哦?先生这般行为,就不怕圣人责罚吗?”
辉夜长扇遮面,却是轻笑着说道
罗兰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捡起了一片碧绿色的碎玉,放在手心中用力一捏
碎片,化为了粉末
回过头去,用带着一丝恳求的声音对辉夜说道
“自然,看在先生和小妹红的面子上,妾身就不再对藤原大人出手了——只不过妾身倒是有一疑问,不知先生可否解答。”
辉夜收回了长扇,好奇的问道
“公主但说无妨。”罗兰的眼中微微闪过光芒
“这传国玉玺乃是唐土镇国运之神器,私刻其身是会触动天机的,却不想先生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屏蔽了这天机呢?”辉夜好奇的问道
“......呵呵,先生不想说也无所谓,改到晚膳的时间了,先生,也该离去了。”眼看这罗兰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辉夜却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动神色的下了逐客令
“那么公主,改日再见。”罗兰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辉夜,便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呵呵。”
在这仅有一人的内室里,辉夜发出了玩味的,带着讽刺的笑容
妾身是说过,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妾身不会出手——但,如果是他先动的手,自然要另当别论了。
而且妾身虽然说过,自己不会动手,但是,别人出手呢?
辉夜的背后突然多了一个绝美的女人,身穿着红蓝相间的护士服,跪坐在她身后
罗兰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她!
辉夜撒娇似的,直接倒在了八意永琳的膝枕上,轻笑着望着自己师匠的脸庞
八意永琳轻轻的抚摸这辉夜的脸庞,确是宠溺的笑了笑,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回答到
“的确,是个有意思的少年。”
——而且在他的身上,永琳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是来自于他本身,而是来自于天,来自于星,来自于气运,来自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