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洛号行将停靠新布鲁日,阿卡迪亚第二大城市、七省联邦共和国的首都,也是唯一远离欧洲的工业中心(虽然工业区并不在新布鲁日市内)。每当欧洲人谈起阿卡迪亚时,他们总是轻蔑地一瞥,然后发出令人讨厌的做作笑声:“阿卡迪亚?那里除了全身长毛的野人、说蹩脚法语和德语的黑人还有外省遍地都是的乡巴佬还有什么?”金雀花人一定会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他们的城市建设、先锋主义艺术远胜“牛唇雀尾的西班牙雕塑”一百倍,文兰人或许只是将诸如“橡树”、“河狸”的单词轻轻吐出。而七省人,即新大陆的“前反叛者”,会把一张报纸摔在桌上:“我们惊奇地发现,现在联邦共和国的工业产值已经高过了全意大利产值的总和,证券市场在180天内依然走势良好。”
圣马洛号轻车熟路地收起帆角,仅靠水流将自己从新弗兰德湾的温暖水域送入新布鲁日海岸:新勃艮第半岛海域有一股自东北流向西南的水流,这也是大量的轻型船只选择在玛林恩或绕过半岛的瓦卢瓦港停靠的主要原因。但应几位资本家和阿列克西斯.德.托克维尔及一袋钱币之请求,船长做出了在此先行停靠的决定。
帆船平静地行驶着,海面之下的水流将它不紧不慢地轻轻推向新布鲁日的民船港口和海关。托克维尔早已整理好了行装,两个已经摆在甲板行李架上的手提箱分别装着衣物和随身物品,另外两个他提在手上的则是他从法国带来的手稿、资料和几本书。缓慢地横摇让身材瘦削的他也能较为轻松地站稳在甲板上,和煦的风则拂过他的衬衣领和脸庞。圣马洛号在市内航道滑行,它的两侧是新勃艮第半岛的东北两翼:不难看到一座硕大的城堡和一座体积惊人的灯塔分局左右二侧。新勃艮第的民船港口和海关就在正前方不远处,它的两侧HR背后则是一大排算得上整齐划一的楼房。与欧洲城市不同,阿卡迪亚的城市大多有着严格的市政规划,同时七省的城市也并不像文兰、金雀花或哥伦比亚的城市那样穿插着烟囱、屋顶发光的歌剧院或五花八门的“万国旗”。
另一座旗杆升起了信号旗,它示意圣马洛号对准两边的栈桥并在中间的泊位抛锚停靠。这对于经验丰富的水手们来说并不难,何况操作方向、速度和船锚五分之四的人手绰绰有余。托克维尔依然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尽管在停船时站稳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当怀表指针走过六分之一个表面后,圣马洛号于8月13日10时26分停靠于新布鲁日,七省联邦共和国。它将在这里放下六名客人与十名采购的水手,并于次日出航前往新安茹——现在可能改名叫圣克莱尔了,金雀花皇帝刚刚在新奥尔良的皇宫内签署了有关的行政令。这件无关紧要的改名小事在金雀花的法律里似乎并没有重要到需要议会通过。
“再见,托克维尔先生,愿您在新弗兰德过得愉快。”船长亲自为托克维尔和其他几位先生打开了甲板上的舷门、放下着岸梯,这一幕举动让一些在甲板上观光的贵族看得都快要掏出手帕拭泪了——船长先生是一位情操多么高雅的人啊!当然,这些贵族是永远不可能知道高雅的情操出自不大可能在七省用得着的200法郎的。
海关与民船港口是一体的,独特的设计使得任何一个从栈桥上下来的人都必须经过海关方可“入境”,或者说,正式踏上七省联邦共和国的土地。海关与护照制度最早出现于德意志战争前夕,波西米亚与勃艮第在政治与外交上的博弈最终上升到限制入境、建立关卡的等级,却最终因为德意志战争和《法兰克福会议》的决定及现代外交理论的成型发展成了现代的户籍与护照制度。
托克维尔仅有一本法英联合王国发给他的护照,以及夹在里面的贵族证书和过期四年零三个月的七省签证,正是这一次旅行让他写就了《论七省的民主》并最终扬名大洋两岸;但很明显在这个时代行政并不是完全意义的严谨。多数时候一小袋钱币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少数时候才会需要社会关系和声名。
当然,但凡是会识字的七省人都听说过这本书和他的作者:托克维尔的大名。正是这一本著作开启了他作为政治社会学家的道路,同时将民主自由之风吹遍了大洋两岸。每一个七省人不仅会为自己国家的方方面面感到自豪,他们也会为全力赞助他们的事业的人们的努力感到自豪——不仅仅是托克维尔,还有诸如德.德蒙、孔多塞、拉法叶之辈,他们或用笔、或用剑捍卫了阿卡迪亚弗兰德人民的自由,他们的名字将会被世代传颂、刻于七丘的底座之上。
“你的名字,先生?请您出示护照。”海关公务员戴上了鼻夹眼镜准备开始他今天第一份入境人员检查工作。
“阿列克西斯.德.托克维尔,我想我不用出示护照了吧?”托克维尔的嘴角微微上扬,闪光的一对棕色眼睛眯了起来。
但凡是会识字的七省人都听说过这本书和他的作者:托克维尔的大名。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不会识字的海关人员,也不存在一本扉页没有作者姓名和印刷画像的《论七省的民主》。这可得感谢七省人早在1829年就发明了轮转印刷机,也得感谢七省人是阿卡迪亚唯一一个享有新闻自由的民族。
“托克维尔阁下,请在这边稍事休息。我为您去叫公共马车,它会把您舒适地送到国会而犯不着花一个子儿。我相信来自七省的议员们会很高兴见到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