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灭火的眼神中似乎在透露出这样的情绪。
然而，背对着她的天鸟美马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能说是没有说——而是没有看到。
但是，即便是看到了恐怕也不会说出什么话吧！
天鸟美马此刻面无表情，仿佛刚刚的动作也不过是机械式的执行命令。
砰——
倒下了。
在这最后的一刻，仿佛是回光返照般，灭火那赤红的眼瞳里透露出来十分人性化的光芒。
原本的疑惑都在一瞬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以及，疲劳。
终于，能够为他献上最大的帮助了……
女性的眼神如此说道。
杨裴和无名看着灭火的眼神，都懂了。
她，是心甘情愿的死于天鸟美马的刀下。
死后不会有任何怨言，也不会在对这个世界弥留些什么，但如果真的要说她有什么还希望留在人世的愿望……大概，就是陪伴在天鸟美马的身边。
一个疯子的身边。
原本足以对整个日之本，不，是对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造成难以想象的威胁的卡巴内，就这样死了。
死得难以置信，但回想灭火的过往，在心里头却又感觉到了理所应当。
这就是，她的结局了。
“现在就要到你们了……杨裴、无名……”天鸟美马拔出了灭火身上太刀，然后目光投向两人。
所以说，就要完了吗？
所有一切都要在此时结束了？
“明明……才是第一个旅程来着……”杨裴苦笑着，喃喃道。
这个声音，被天鸟美马听到了，但因为杨裴的身体太虚弱了，所以哪怕是他听到，可也是如同蚊子般的细语，甚至连杨裴自己本人都不一定能够听见。
天鸟美马见两人都已经达到了尽头，也不慌张，不担心发生什么变故，慢悠悠地询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杨裴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不，没什么……我只是在说……”
“——天鸟美马，你可真是可悲啊！”
“在复仇结束之后，那个时候的你还会剩下些什么……我现在可是十分期待着。”
听到杨裴的话，天鸟美马既不恼怒，也不大笑，仅仅是在那里平静的望着杨裴许久，然后说道：“的确，你说得没错，我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复仇之后带来的仅是空虚无物，你说的道理我早就已经明白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会变成这样……”
无名有些难以置信。
既然知道了这个道理，那么还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年龄尚且年幼，但本身就经历过了许多事情的无名看着天鸟美马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不明白。
她现在真是一点都搞不懂了。
“为什么……”天鸟美马好像是真的在思考无名的问题，然后说道：“——因为只剩下了复仇。”
只，剩下了复仇……
这声音回荡在无名的脑海中。
“说起来，无名你也是和我一样呢，若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愿望，亦或是缺少了你内心最重要的东西，那么……无名你应该能够明白真正的空虚是什么感觉了……”天鸟美马走到两人的跟前，平静的对无名说道。
无名的心底瞬间涌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嗡————
少女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鲜红至极的血液有那么一划落在无名的面庞上。
那血的主人……是杨裴。
“……啊……”杨裴低吼了一声。
疼。
真的，好疼。
火辣辣？
不，是远远要比火辣还要痛苦的感觉。
他的右手，被斩下了。
从肱骨那里一同被天鸟美马手中的太刀斩下。
心底不由得生起一阵恐慌。
自己的右手，就这样没有了？
但他还没有还得及思考，他就移动自己的脑袋，重重的锤砸钢铁表面。
额头变得通红起来，甚至是流出了血。
但这痛苦也没有自己的右手来得痛。
身体上的痛楚，心灵上的惶恐，在这一刻……杨裴的眼中流出了泪。
他，现在还是在害怕着死亡啊……
说到底，杨裴是数天前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却因为自己的父母，不得不踏上了轮回世界的征程——在这数天的时间内，他自己的改变真的很大，很大……这样的改变，若是与从前的他相比起来，绝对是两个不同的人物。
然而，知根究底，杨裴的改变也不过是几天，他身上还存在着许多普通人，甚至是穿越者都具有的通病。
主角心态——要不是这宛若主角一般的心态，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身为女主角的无名……并且还布置下先前那种可笑至极的布局呢？这不就是自信，不，是宛若龙傲天一般的自傲。
还有，通过自以为是的剧情，自认为能够掌控其发展，恍若神衹一般的支配万象的命运——万幸的是，这种心态好在杨裴早已经改变了。
……要不然，他自己早就已经死亡了。
等等许多，林林总总，数之不尽的缺点……这一刻，杨裴中再也掩饰不了心底最深处的惶恐了。
“——天！鸟！美！马！——”
杨裴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近乎宛若恶鬼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天鸟美马早就已经是恶鬼了，还是一个远远超越了他的恶鬼啊——在同族面对同族，力量差距大到明显的现在……他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没错，就该如此啊杨裴。”
“这样的眼神真是美丽，正如同当初的我一样……说一说你现在的感想如何吧！！！”
天鸟美马疯狂地大笑着，看着杨裴狰狞地说道。
“杨裴……”
对不起。
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也不会成为这样……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
无名的眼眶里渐渐流出了泪。
这味道……
——好咸。
咸的水流到无名的脸庞，直到滴落在地面，仿佛是在用辣椒滴在自己内心的伤口上，越来越痛……
“……啊啊啊——————”
在面对天鸟美马那病质一般的问题，杨裴突然暴起，直接朝着他的身上咬上一口。
就算死，也要朝敌人的身上啃下块肉……
——这个，就是杨裴给出的答案！
“不过——”
呲呲————
手中的太刀直接插入了杨裴的腹下。
啊……
身体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视觉越发的迷蒙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仿佛迷雾般的事物。
还是，好想不继续挣扎了——可为什么，自己还要继续下去呢？
他已经不知道了。
心底此刻的执念就是如此。
呲嗡——
原本插入杨裴腹下的太刀被天鸟美马拔了出来。
但是，明明这个时候都已经不再眨眼，他却还是咬着天鸟美马的手臂，无论怎么样都松不下来。
“果然还是要如此吗……”天鸟美马将刀架在杨裴的脖子上，叹息道：“其实我是真的不喜欢做斩首这种事情，可谁让你的执念这么大，所以……”
“——抱歉了。”
刀起刀落。
一道身影突然扑到了杨裴身上，撞开了他。
天鸟美马的瞳孔微张，然后急忙刹住了移动手的太刀。
被无名撞倒的杨裴，在甲铁城的车面上滚了几圈——可是甲铁城车顶的位置本来就没有多大，如今在滚了这么几圈后，他直接甩了下去……
身体失去了支撑力，感觉到了无以伦比的失重感后，杨裴隐约间仿佛是睁开了眼。
“无名……”
他那满是鲜血的嘴里似乎是幻觉般的传来了这一句话。
但无名也管不上到底这是真实还是幻觉，连爬几下，来到车顶边缘看向杨裴摔下去的地方大喊道：“杨裴！！！！！！杨裴！！！！！！！！”
地下空无一物，只有白色烟尘在下面环绕着。
杨裴……
——坠落深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