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派来的三位专员在乌鸦和夜叉的带领下,对日本分部进行游览和参观——至于结果究竟怎样,源稚生并不担心。毕竟他反复叮嘱过不要让那三只幼嫩的小家伙缺胳膊少腿,想必这点要求还是能够遵守的。
昨天夜里,蛇岐八家召开了一次规模盛大的家族集会。
战略部、联络部、关东支部、关西支部、丸山建造所……凡是家族中数得上号的关键人员,尽数到场。
——为了发动对猛鬼众的战争。
然而在场的岩流研究所人员所剩无几,上杉家家主的位置更是空空落落。
他自然是厌恶黑道的打打杀杀,也无心接任大家长的位置。但考虑自己的好恶之前、他还必须是一名合格的养子,一名合格的兄长。
抱着这样有趣的想法,借着酒劲,他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
随后陡然清醒。
坐在会议室主位的橘政宗点了点头,在两旁一字排开的是宫本家、龙马家、风魔家、犬山家。樱井家由于涉足的行业和本次会议的议题无关,所以无需到场。
“抱歉让各位久等。”
将随身带来的几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源稚生示意众人传看。
“这个势力的性质、成员分布、主要阶级成分、规模、目的,一概不知。虽然在本家的眼皮底下藏得这么隐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通过‘辉夜姬’调取近段时间资料对比、并派出执法人实地调查后,基本确定了情报的真实性。”
“以证实的情报为基础进行推敲,可以清晰地看到某个庞大组织的脉络。”
宫本志雄、龙马弦一郎、犬山贺互相交换着眼神,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惊讶。
文件上呈现的情报他们其实都有过接触,但那些事单独看起来其实再正常不过,根本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可它们组合起来时,却成了一条隐而不发的导火索。
谁也不知道这条导火索的背后是什么。
橘政宗咳了几声,开始公布此次会议的主题。
“现在时局艰难,上杉家主又行踪成迷,我们很难在压制猛鬼众的前提下再同时面对两个势力的挑战。”
“所以我的看法是,应当采取合纵连横之策。首先拉拢提供情报的smile雇佣兵组织,其次寻找与代号‘少校’领导的势力接触的方法。先表达我们的善意,再提出联手压制猛鬼众的合作方案,必要时可以让出一些利益;如果合作不成,就要趁猛鬼众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消灭他们。”
“诸位请说明自己的看法。”
计划到这个份上,其实也不存在更合理的提议。
倒是风魔小太郎提出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大家长,如果想要按照预计执行探索葬神之所的计划,我们的人手可能不足。”
“岩流研究所的人员损失惨重,以目前全东京戒严的状况,很难迅速召集全国各地分派的研究人员;另外关东关西支部和忍者组分派了很多人员搜索上杉家主的下落,如果要维持足够的武装力量,就必须将搜索的人员撤回。”
“不能撤回。”
源稚生抢在橘政宗说话之前进行反驳,“如果因为我们的一时松懈导致被绑架的上杉家主流落境外,那么没人能承担得起上杉家血脉断绝的后果!”
“可是这场对猛鬼众的战争我们也输不起,一旦失败将会令整个家族面临险境。”风魔小太郎保持镇定,“我理解少主的心情,我的提议也确实有欠缺考虑之处。所以先请冷静下来,再做详细讨论。”
“……抱歉,是我失礼了。”
或许当刀剑加身、濒临死亡之际,源稚生能够平静地做出死前的最后一次反击,但他唯独无法对绘梨衣的生死保持平静。
尤其面临等同于抛弃她的选择时。
“我觉得情况还不至于到放弃搜索上杉家主的地步,”龙马弦一郎说道,“人手方面可以考虑与smile雇佣兵组织合作解决。从他们在东京劫案中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们有成熟的策划和行动能力,应该足够解决人手的问题。”
“雇佣兵组织所求的无非是钱,我们可以调用前几年购买的大额不记名债券作为回报,这样做也可以避免对家族目前战备的资金运转造成影响。”
“最好在合作后让他们离开日本。”戴着眼镜的文弱青年宫本志雄推了推镜架,“沟通海关的工作我可以完成。”
“毕竟是雇佣兵,不能指望他们有所谓的职业道德。我们能雇佣他们一次,猛鬼众也可以开出同样的条件让他们成为敌人。之所以先接触我们,或许只是想借我们之手将他们的招牌打亮。”
“‘东京劫案’也是类似的目的。他们当场焚烧损毁了数亿元的现钞,带走的黄金储备价值却要远远低于这个数字。”
“我也赞同宫本家主的意见。”
犬山贺点了点头,“往好的方面考虑,那个潜藏着的庞大组织,可能也是他们为了提高自己身价而捏造的假象……”
“不,唯独这点,我可以确认是真的。”
橘政宗打断了他的乐观猜想。
“一个外来的雇佣兵组织,没有办法毫无痕迹地伪装出这些线索,也不可能拥有深于家族的实力。再者,我们宁可多考虑一个潜在的势力、稍微多付出些无关紧要的金钱,也不能盲目乐观地将这种可能性排除在外。”
当然,这些不过是表面之词。
在座的每个人都不知道,橘政宗在得知首领代号为‘少校’的组织存在时,整整一个晚上没有休息。
明面上调动蛇岐八家寻找绘梨衣的人手,暗地里发动猛鬼众的势力,以堪称疯狂的速度布下一切他所曾考虑过的陷阱和武装力量。
他一直这么认为,在‘天命所归之幸’和‘更大的阴谋’之间摇摆不定,数十年过去,反反复复地查证猜想,直到昨夜从源稚生提供的情报中确认,才终于安下心来。得知邦达列夫未死后的震惊甚至抵不过他内心油然而生的喜悦。
因为只有暗处的危险才称得上危险。
最后利用层层自己从未察觉的布局,收拢自己多年辛苦结出的果实。
橘政宗明白,邦达列夫必定考虑过自己对他未死的防备,可他足够自信,所以多年来隐而不发;但橘政宗同样自信,隐藏在暗处的猎手终会有成为猎物的一天。
“那么综合大家的意见,由稚生和龙马桑去接触雇佣兵组织。我们需要尽快拿出方案,以保证探索葬神之所的计划安稳无缺。”
他清楚邦达列夫的实力,尽管曾经的交锋不过短短数日。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雇佣兵组织,恐怕也属于他布局中的一部分——至于是送出的诱饵,还是布下的陷阱,没人知道。
但橘政宗并不介意将它吃下去。
畏首畏尾从来只能接近失败,真正的破绽更要从对方最大的优势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