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看了你发上来的报告，报告上你说上周在商业街出现的Lizard个体是GR02，对此你确认吗？”苏局长沉吟了一番，问着坐在他身前的任晴。
“应该是他。”任晴想了想，笃然地点头。
“你有多大的把握？”苏局长低下声问他。
“嗯，”任晴有些不敢贸然肯定，“我之前是见过GR02的，单单从面容上来看，的确是他，身高和体型上也没什么错。”
“你可以单单从面容上分辨出Lizard个体？”邓副局长一直就坐在任晴的身边，此刻突然开口了。
“嗯，不只是我，局长、以及很多人都是可以的。”任晴被他这下问得一愣，“虽然他们是Lizard，但是毕竟是由人类变化过来的，面容上多少有一点细微的差别，还是可以分辨的。”
“原来如此，”邓副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可以从面容的特征认出Lizard原来人类时的样子吗？这样对Lizard的搜索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任晴摇了摇头：“这一点确实是做不到……Lizard毕竟已经不是人类的样貌了，脸上的鳞片以及棘刺会改变很大一部分的面部特征，是没有办法认出来的，在疗养院离鞠洁已经做过尝试了。”
“我明白了。”邓副局长微微有些泄气。
“不过鞠洁好像还说过，似乎可以用软件解析照片来得到脸型骨架这样的信息来匹配，似乎成功率还是蛮高的。”任晴补充道，“不过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样本来对比，就算得到了Lizard的数据，还是无法很好地应用于搜索。”
“说到底还是数据库的问题呀。”邓副局长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了，解决起来还是太过困难了。”
话题一下就僵住了，任晴舔了舔嘴唇，开口缓解了一下气氛：“那个局长，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不止就问我们这几个问题而已吧。”
“当然不知这件事，”苏局长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本来是有一份文件要给你们看的，只不过发现落在家里了，我已经叫家人送过来了，我估摸再等个几分钟他就到了，”他赶忙把桌子上的茶具给摆好，“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在我这里喝喝茶吧。”
“不介意不介意。”任晴连摆手。
苏局长好好地给两人斟满了茶：“这个时间反正也没事，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什么事？”邓副局长皱眉。
“那个GR02，你们是怎么看的呢？”苏局长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他们。
“GR02？”任晴想了想，“一个很异类的Lizard……比起其他的Lizard，他的确是保持了自己的理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只是好像对警察蛮抗拒的……”他边想边说，“我总觉得像他这样能控制自己的Lizard应该不是唯一的存在……我们所知道的情报应该只是表面的一部分，我觉得应该还有很多可以好好控制自己、依旧作为人类生活在城市里的Lizard们，如果可以和他们好好沟通的话，说不定以后普通人和Lizard是可以好好生活在一起的。”
“单单是Lizard的存在这件事，就已经给这个城市里带来了这么大的恐慌，我无法想象要用什么办法让城市里的人接受Lizard并且让他们可以一起生活。”邓副局长沉吟，“而且在我看来，Lizard就是Lizard，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们是披着蜥蜴外表的怪物，就算那个GR02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去做一些正确的事，但是其他的Lizard呢？他们他们真的很好地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吗？又或者他们可以控制自己但是把这样的力量用在错误的地方呢？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一旦失控后果就是不堪设想。”他顿了顿，“扩大疗养院的规模，把Lizard们‘囚禁’在疗养院里，给予定期的观察和镇定剂的注射，防止他们与普通的人类接触，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
“可是这是剥夺他们的人权……”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邓副局长反驳道。
“可是……”任晴似乎想说点什么。
“咳。”苏局长轻咳了一声，拿起茶杯递到口中，轻抿了一口但又马上放回了桌上，“这茶还是有点烫。”
任晴这才注意到他自己刚刚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只见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桌上，坐姿也不太正常，躯干微微前倾，正对着邓副局长所在的方向。
邓副局长没有看他，低头品茶。
他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回到了原来端坐的姿势。
气氛莫名地有些尴尬。
“咚咚咚。”有敲门声响起。
“应该是我的家人给我送文件来了。”邓局长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喊道，“请进吧。”
门应声而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
“是你？”任晴和邓副局长同时叫了起来，那个走进来的男孩他们都是认识的。
“这是我侄子，叫林辰，原来你们两个都认识他呀？”苏局长看着他俩倒是有些诧异，向着他俩介绍起那个男孩来着。
林辰也有点蒙，虽然他也知道任晴和邓叔叔都是警察，也想着自己来局里送东西会遇到，但是此刻在苏叔叔的办公室里同时见到他们两个人，他也有些意外。
“算是……认识吧……”任晴伸手挠头，他对林辰的印象其实不是特别好，初次见面的时候林辰是和他妹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当时林辰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学校里油嘴滑舌想要套路他妹妹的小男生。而那天他也确实是骑着自行车故意撞上去的，从小到大他妹妹都是他的掌中宝，他是绝对不允许哪个随随便便的人对他妹妹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他是你侄子吗？”邓副局长倒是对此饶有兴趣。
“嗯，远方侄子，父母在乡下，他来这里上学，就一直在我家里住。”苏局长说道。他也不是有意欺瞒的，这些年来他对外都是这个说法，一是因为林辰父母的事解释起来麻烦，二也是因为想告诉林辰自己自己是真的把他当家人看待的，叫他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邓副局长微微皱眉：“他在你家里住吗？那天晚上我儿子他也……”
“不不，我最近几个月来都在外边打工，就搬出来的在外面住，那天晚上邓淳他睡在我那里。”林辰抢着回答。
“原来是这样。”邓副局长恍然大悟道，顿了顿，回过头来对着苏局长说道，“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呀。”
林辰听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带来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叔叔你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文件我已经带来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好的。”苏局长点了点头，“对了，今晚我还有一个会议，你等下去学校里接一下杉杉吧。”
“知道了。”林辰说道，在将要离开这个屋子的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任晴，发现任晴也在注视着他。
两人都是同样的眼神，警惕而试探。
林辰向后退出了办公室，把门给带上，只听得“咚”地一声，办公室那扇偌大的木门完完全全阻断了房间里的三人留在他身上的视线。
只见林辰的脸忽地阴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刚刚他们三个在房间里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原来他们对我们的看法，还是如此这般吗？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出去。
【二】
“哥哥，下周六早上学校开家长会，开完了还有一个文艺汇演，差不多中午12点就可以结束，你会来参加吗？”有短信发到任晴的手机上来。
手机在腰里一震动，任晴拿出来看了眼，愣住了。
家长会呀……他喃喃。
“怎么了？”苏局长坐在他的对面，看不到手机里的内容，只发现他脸色一变，便问他道。
“没什么事，”任晴回过神来，“是我妹妹的短信，她说他们学校下周六开家长会，问我有没有空参加。”
“下周六呀……虽然按理说周末你应该是可以休息的，但是毕竟现在非常时期，那套战斗服又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要随时在局里待命以应对各种各样紧急发生的情况，这个家长会……”苏局长挠了挠头。
“我明白的。”任晴明白苏局长说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我这就回我妹妹的短信。”
“辛苦你了。”苏局长为任晴斟满了茶。
“可能去不了了，下周六要在局里工作，没有时间去参加家长会了。”他把短信发了过去。
“嗯，知道了。”对方回的很快，像是一直在手机前守着他的短信一样。
任晴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
邓副局长一刻钟之前突然有事，已经先离去了，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任晴和苏局长两个人，该谈的公事他们其实差不多都已经谈完了，现在离晚上的会议开始还差不少的时间，两人都没有什么急事，就对坐着饮茶，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谈。
“说起来，我女儿她好像也和我说过她们学校要开家长会的事，不过你看我们现在，哪有这个空呀。”苏局长耸肩，表示自己也和任晴是一般的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去参加家长会。
“是呀。”任晴笑笑。
“你来局里这么久，好像以前都没怎么听你说起过你的家人呀，那是你的亲妹妹吗？还是表妹？”苏局长问他。
“是亲妹妹，叫做任礼，刚上高二呢。”任晴说道。
“高二？正和我女儿一样大呀。”苏局长笑笑，“你们的父母都没空吗？按理说家长会一般都是父母参加比较好呀，你家里的其他人呢？”
任晴顿了一顿，表情僵了下来，咽了口唾沫：“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就我和我妹妹两个人。”
苏局长一愣。
“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家父今年年初刚刚过世。”任晴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苏局长连忙说道：“真是抱歉。”
“不不，没事的。”任晴笑着摇头，但是明显可以察觉，从谈论起他的家人开始，他的情绪已经不觉低落了下去，只见他从椅子上起身，像是准备离开了，“刚刚想起来鞠洁今晚叫我去她那边一趟，说是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一下。”
“是工作上的事吗？”苏局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忙吧。”
看着任晴的背影走出了办公室，苏局长把手中的茶杯一放，忽地皱起了眉头。
说起这个，我家那个的家长会，我也没空参加呀……
【三】
夜色朦胧，漆黑的天幕笼罩着整座城市，街道上车辆来去，车大灯极速地掠过，眼里划过的都是一条条飞驰的光流。
鞠洁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出神，隔着一面落地窗，街对面商铺的霓虹灯绚烂，正映在她的眼睛里，从任晴的角度看去，她的眼睛里有不同颜色的高光变换，出奇的迷离，有如梦幻。
“您好，这是您刚刚点的套餐，已经全部上齐了。”忽地有人声响起，鞠洁这是才回过神来，只见服务员把一个塑料盘给端上桌来。
“吃呀，别客气呀。”鞠洁看着一脸窘迫的任晴，伸手拆着面前汉堡的包装纸，说道。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也只有这种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在开门了。鞠洁和任晴两人在疗养院里谈工作的事，一直到这个点才全部弄完，两人都有些饿了，于是鞠洁便说邀请任晴来附近的店里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任晴本来是想推脱的，但是拗不过鞠洁，只好被她拉着来了。
“嗯嗯。”任晴连忙点头，也抓起一个汉堡来。
“真是抱歉呀，没想到把你留到了这么晚。”鞠洁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
“不不，”任晴说道，“为了工作嘛。”
鞠洁顿了顿，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你的妹妹一个人在家里，你不担心吗？”
任晴怔住了：“你怎么知道她一个人在家里……”
“我看过你资料的呀，”鞠洁说道，“你的家庭背景多少是了解一点的。”
“原来如此吗……”任晴松了口气，“小礼她挺乖的，晚上也不会出去乱跑，做完作业就睡觉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的工资好像也不是很多呀，你的妹妹还在上学，花销挺大的吧？”鞠洁一改常态，摆出一副十分八卦的态势。
“还好吧，差不多勉强够用，小礼很懂事，亲戚也理解我们现在的状况，也时常给我们帮帮忙。”任晴说得还是蛮不情愿的，他本身还是一个挺要强的性格，在鞠洁面前不太愿意说这些事，“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他试图转移现在的话题。
“你的妹妹，她的成绩还好吧？”没等他说完，鞠洁又问道，似乎对他家里的事莫名地感兴趣，“这个时候，应该期中考都考完了吧。”
“她成绩不错，我也没有多问，期中考应该也是在班级里面前几名，”任晴挠头，“说起这个，她们学校最近要开家长会了，我都在为这个发愁呢。”
“家长会？什么时候？”
“下个周六，我问过局长了，他说虽然是周末，但是还是要我最好在留局里面，以免出现各种突发情况……”任晴耸了耸肩。
鞠洁笑了起来：“也是呀，你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了。”
“别取笑我了。”任晴也笑。
“你真的很想去你妹妹的家长会吗？”鞠洁从盒子里拾起一根薯条，蘸上了番茄酱，突然问道。
任晴倒是想了一会：“能去自然是要去的，以前都是父亲去的，他今年年初刚刚过世，我是第一次参加我妹妹的家长会。”
“原来如此吗？”
“啊，当然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是没有办法，工作第一嘛。”他连忙说道，他可不愿意让鞠洁以为自己会为了这件事有所怨言。
“我明白了。”鞠洁又拾起了一根薯条，意味深长地说道。
【四】
锁芯里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任晴推开了自家的房门，摸索地打开了客厅的灯。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这个点小礼早就睡了，她明天还要上课，吵醒她就不好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在路过小礼卧室的时候，只听得屋里有声音传来：“哥哥，你回来了吗？”
“嗯，你还没睡吗？”任晴有点意外。
“刚刚写完作业，正准备睡觉呢。”屋里的人这么说道。
“作业这么多呀……”任晴叹了一声，“早点睡觉吧。”
“知道了。”屋里的人轻语道，“那个哥哥，周六你真的没空吗？”
任晴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工作你也是懂得……要时时刻刻准备待命，应该是没空的……”
“嗯，我知道了。”屋里的人说道。
“你短信里说，家长会开完了有一个文艺汇演……你有参加吗？”任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
“有一个独唱表演。”
“那很好呀。”任晴有点为自己的妹妹高兴，小礼唱歌一直就很好听，以前在学校里还得过奖项。
“嗯。”可是回应他的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哥哥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任晴说道。
屋里的人就真的没有再说话了，任晴其实多少也是感觉得到自己妹妹已经不开心了，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工作就是工作，他也推不开。
他用力地挠了挠头。
客厅的灯我还没关呀……他这时才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赶忙回过身来准备把灯关掉，可是他回头看向客厅桌子的一瞬间突然怔住了，那里放着两张小小的纸片，像是谁顺手放那里结果忘记给他收回去了。
好奇心忽地起来了，他上前去认真看了一眼，那是两张水族馆的门票，时间是周六的下午。
水族馆呀。任晴在心里叹道。是小礼落这里的吗？
“小礼，小礼。”他轻声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似乎真的是睡着了，也是呀，现在毕竟是太晚了，她可能一躺下便睡熟了。
小礼想去水族馆玩吗？任晴翻看着门票。也是呀，小礼在很久以前就说想去水族馆了，我也给她答应了下来，只是因为各种的原因，一次又一次地没有去成。
虽说小礼也理解我，说工作要紧，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她的失望的。
我这个做哥哥的，其实还是不称职呀……
这两张票买来，她也是想让我陪她去一次吧……所以她才会那么急的问我有没有空。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任晴把那两张票抓在手里，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小礼还小的时候，那时候他很不乖，成绩也不是很好，喜欢去网吧里上网打游戏，老是惹父亲生气。父亲的脾气很不好，有时候他做的实在是过分了，父亲就折一条木棍打他的小腿，他也很犟，就算小腿上都是一条条黑紫色的淤青，他也咬着牙不服软。小礼的那时候就站在父亲的身后，拉着父亲的衣角，叫父亲不要再打了，说哥哥知道错了，过后还找来跌打药酒给他擦淤青的部位。任晴那时候真的很感动，他很小就没有母亲了，又老是和父亲吵架，小礼真的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了，从那时起，他就暗暗下定决心，说以后一定要对小礼好。
一连几年过去了，父亲也在年初走了，只剩下他和她的妹妹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票放回桌上。
还是让小礼找她的同学一起去玩吧。他心说道。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鞠洁打来的电话，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这么急：“喂？”
“感谢我吧，你要请我吃饭了。”鞠洁在电话那头说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了？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呀？”任晴一头雾水。
“刚刚我打电话给局长，帮你请假了。”鞠洁说道。
任晴皱眉：“请假，请什么假？”
“下周六，我帮你向局长请了一整天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