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千慢慢把履带车停下,“……这是什么呢?”
“似乎是糖果吧,一种甜食。”
徐梓不太确定,她对手里的东西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她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糖果,这究竟又是怎么样的糖果,现在一概想不起来。看着这些被塑料的纸片包裹着的小圆球,少女的脑子空荡荡的,就感觉,这些糖果好像是从梦境里带出来的一样。
妖精也许会喜欢。
没来由地,徐梓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妖精在哪里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消失,所以现在妖精不见了吗?可妖精总是神出鬼没……什么时候心情好呢。
千捏起一颗,笨拙地扒开糖纸。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我闻到香气了!”
优梨一醒来就这么精神,她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伸手讨要千手里的糖果。千把手上的这一颗给了她,然后又从徐梓那拿来新的一颗。
优梨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那颗糖球,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那是没见过的颜色,让优梨想到了少见的阳光——但却很柔和,一点也不刺眼。
“这真的是食物吗?”千还在疑惑,“是什么味道?”
“甜味吧。”徐梓一边嚼着糖果一边回答。
“没听说过呢……”
千先是稍微舔了一下,从舌尖处传来的奇妙感受让她一个激灵,然后赶紧把整颗糖果送入口中。她的舌头不停地舔舐着那颗糖果,让这种味道把整个口腔都染变颜色。
“就是这样吧。”看着千的反应,徐梓慢慢悠悠地说着,“妖精喜欢的心情好的味道。”
“还是填饱肚子让我心情好,这个吃不饱啦。”优梨早就把那颗糖嘎嘣嘎嘣地嚼碎了,“小千!还有食物吗?”
“没有了。”千舔着手指,“也许上面会有吧。”
“万一找不到怎么办?”优梨问。
“找不到也没有办法……总会找到的。”
优梨重新爬回了自己的位置,紧紧裹上大衣,蜷缩着,也许是想要再睡一会儿——醒着的话,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千也回到了驾驶座上,慢慢悠悠地重新启动了履带车。
低沉的轰隆声又一次响起。
“小千。”优梨小声嘀咕着,“饿死是什么感觉呢?”
“会很难受吧。”千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然后的事情,也许是什么都没有了吧。”
“小千是怎么知道的?”
“书上都有写啊,谁教你不爱看书。”
“反正小千会看嘛。”
过了一会儿,优梨又开口。
“我不想饿死,我不想失去小千。”
“啊,啊。”
千有气无力地应答两声,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没有太多的闲工夫和优梨扯淡。
徐梓坐在千的旁边,听着两人的交谈。她没有插嘴,因为她还在一种奇妙的状态:她似乎是清醒的,但这个清醒似乎只在一小部分的意识上有效。当她对某个地方不再投以关注的时候,那一块就会变得马赛克一般模糊。
千和优梨的对话让她觉得不真切。饥饿和死亡,这两个词距离徐梓似乎有些太遥远了。她从没考虑过这样的事情,因为那似乎不可能发生——明明是相当实际的问题,可是在徐梓感觉里,反而是和实际没多少关联的。
也许是自己脱离实际太久了,徐梓想。她好像对一切都没有实感。
虽说路似乎总是水平的,但千和优梨在向上去,徐梓渐渐地也以某种方式承认并理解了这一点。少女就好像一个身在梦境中的旅人,虽说似乎能够行动,但休眠的表层意识却没法改变太多,只能接受,接受深层意识所构筑的梦境本身自然而然地发展。同样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但是在更内部的某个层面,依旧是混沌态的未显性的意识蠕动着,默默地将一切都向前推进。
千和优梨似乎已经旅行了很久,徐梓一直在干嘛呢?想不起来,也许她也一直在这个废墟的世界里徘徊吧,就和另外两位少女一起。只是,漫漫无边的旅途总是令人困倦,而她在睡梦中呆了太久,才往往显得恍恍惚惚,不怎么清醒吧。
徐梓眨了一下眼,注意力重新回到周围的环境上。漫长的道路向着无止境的前方蔓延,但她知道这道路其实是一个方形的回环。路的一侧是万丈深渊,在侧壁似乎有光,但却无法分清那究竟是光滑表面的反光还是灯的光亮。路的另一侧,倾倒的建筑,倒塌的平台,各式各样的堆叠结构,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积木堆中,而这积木堆又全都是不规则大小的四方体。抬头上望,徐梓也分不清她所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也许是被灰雾遮住的天空,也许是金属和石料的穹顶,但反正,还有一些光亮。
少女无事可做,身躯感受着履带车低沉的轰鸣和降噪的震动,只觉得昏昏欲睡。但她不想现在就睡下,她的直觉让她多清醒一会儿。
徐梓又扒开一颗糖,放进嘴中,好心情的味道迅速化开来。
“那是什么?”千突然出声。
顺着她指的方向,徐梓看见了一个穿着睡衣的漂浮着的可爱小生物。
“是妖精!”她叫到,“快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