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的厅堂中,只有那扇腐朽的木门是打开着的。自从徐梓干掉那个门里的东西,取得了权柄之后,这扇门就没有再合拢过。
门后的暗室里看上去是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即便如此,每当徐梓的视线经过那个黑窟窿时,还是会感到阵阵的寒意。就好像是林间假寐的巨兽,虽然看上去平静如常,但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弑人杀气总能把无辜的小白兔吓得哆嗦。
徐梓和薇薇走进门中,暗室的地板上还残留着她和那个女巫战斗时的痕迹。不至于说遍地弹坑,但是翻起的木屑和土石就像盘亘的地龙,而一片片的网状裂纹就是地龙狰狞的皮肤纹理。原本存在的魔法阵不见了,大概是随着女巫的败亡而一同消失了吧。
现在这里静悄悄的。在静悄悄的表面背后,这里联通着徐梓的深层意识。
深潜,少女知道该怎么做。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少女没法很透彻地明白她是怎样做到深潜的,就好像她不清楚自己的手臂到底是怎样听从大脑的指挥的——单单想着让它动起来是得不到回应的,只有真的那样去做,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底层的开关,它才会听从指挥。深潜也是如此,她开始深潜,但除了有过同样经历的人恐怕很难理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脱离了三门之厅的层面,脱离了那个看上去岌岌可危的、到处都是裂纹的空间。
徐梓出现在一片海洋里,她感觉到薇薇也在她身边。
这是意识的海洋。她感觉不到重力,却又能体悟到周身的流动以及阻塞感,她是没处使力的,只能任凭漂浮。但是,虽说性状几乎等同,但这里并非是实质的海洋。这儿并非真的像海洋一样有着无穷无尽的意识,仅仅是她沉浸在意识之中而已。
这些意识,有序的,无序的,可见的,不可见的,并没有前后左右的方位,其实也无所谓深与浅。它们只是同时以混沌的形式存在,也因此变得毫无意义。在这个层面的意识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它们到了表面,起码是能够影响到徐梓的想法的所谓潜意识里才会有最基础的意义。
但是,也不能因为这种无意义性就说这里是意识的虚空。
因为,徐梓能够感受到,这些所有她所能接触到的意识,无论具体是什么样的内容,从这个层面开始都变得令人不悦。这是一种倾向,一种类似于“世界的恶意”的整体性倾向,这个倾向就很能说明问题——她病了。
正常人的深层意识是不可能像她这样的。当徐梓离开三门之厅的鸡蛋壳,毫无保护地直接浸没在深层意识里头的时候,所接触到的全部是诡谲的、崩坏的、恶质性的东西。如果单独地看其中某一点,那或许还难见端倪,但若是总体地看,就会发现它们在有条不紊地叙说难以接受的末日真理。
在意识深潜的时候,徐梓是不能够抵抗这些想法的。因为,她为了进行深潜,本身就是处在似睡非睡的奇妙状态中才能勉强融入这片混沌的意识之海,若是有了明确的抵触,就会因为显性而被排斥出去,上浮到她原本所在的三门之厅。何况,在这样的状态里,她也没法主动去抵触——她的意识依旧存在,她的意识依旧思考,但却没有一个主观性,也没有明确性,所有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确实存在。
在某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些明确的东西。
她感到轻微的震动和摇晃,闻到了令人头晕恶心的机油味,听到了低沉的机械轰鸣声……这样的环境让她昏昏欲睡,可现在她逐渐清醒过来了。
她醒过来了。
徐梓发现自己坐在正在行进的履带的装甲车上,周围是废墟一样的都市构造。车上不只有她,还有两个熟悉的少女——优梨和千。
“醒了吗?”坐在前面驾驶履带车的千注意到了身边的动静,“真是比优梨还爱睡觉。”
“抱歉……可是车子里实在是太沉闷了。”
徐梓刚刚睡醒,浑身上下还是慵懒无力的状态。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她总是昏昏沉沉的,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从梦里醒来。
“我们现在要去哪?”徐梓小声问,免得吵醒还在后座上睡觉的优梨。
“还是向上开。”千回答道,“可以的话,最好能找到点食物。”
向上吗?
徐梓看向周围,这里也许是某个巨大的都市建筑物群体的废墟。密密麻麻的方格子一样的房屋构造之中,她们就在平整的道路上行驶。道路也是方格子的,确切的说,是一个完美而巨大的正方形。她们就在这个平整的正方形道路上行驶,永远出不去。
少女本也许看不到这些,但就好像有另一个高度的视角告诉了她这一切。少女也没有感到奇怪,而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可无论怎么说,这都称不上是向上,最多是兜圈子而已。而且,她还有另外一种异样的感受,虽然她坐在装甲车内,但就是觉得自己在向下坠落。
在恍惚中,徐梓不经意间碰到了自己的口袋。她摸了一摸,抓出来一把糖果。
“食物的话,我这里好像还有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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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也许还有寥寥几人在看,那我在这说两句:
我大概要开始忙了,所以……所以更新会随缘一段时间。
虽说是随缘,但我尽量保证每天都有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