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怒吗?自嘲吗?谅解吗?怜悯吗?温柔吗?
不知道呐,这双神色变化丰富的眼里,这一刻流露的究竟是何种感情?因过于复杂而显得暧昧不清,都是真情实感呢,抑或全是错觉?只是,对似乎打扰到他一事,不由感到不安。
那股冲击周身的“暗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瞬间的爆炸,迅猛、暴烈,让他感觉浑身仿佛燃烧起来,头脑发晕。即使消退后,所残留的余韵,也在慢慢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理智烧毁。
在昏迷前的最后,司季只隐约看见胞弟降下,以饱含沧桑宛如长者慈爱的目光,将手伸向他的额头……
宅邸闹腾了起来。
数位仆人遭到了一向和善的主人那慌张的责备,管家风风火火地把尚未离开的医生找来,女仆急急忙忙地拿过热水和毛巾,抱着孩子的夫人担忧地在远处遥望自己的另一名幼子。
如此手忙脚乱的景象,似乎不应该发生在这个往日显得古老而辉煌,在普通人眼里高雅和神秘的传说之地。
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件事——他们的大少爷在出生后的第一个清晨就发起了高烧!
司季现在正辛苦地挣扎着,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检查他的身体。一旁的女仆在给他用温热的毛巾拭擦汗水、换洗衣物,还让他喝了些味道怪异的药水,因为太难下咽,加上身体不适,喝下后的反应激烈了一些,却好像释放出什么堵塞着的东西来,惹来一阵惊呼。
没想到,才刚刚经历了出生时挤压般的痛苦,如今又得承受被架在烤炉上的病痛,这也太时运不济了吧。虽然本就经常高——事实上从前世的儿时开始,他就体质羸弱,隔三差五的生病,对感冒发烧可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了。可惜这不代表他就习惯了会觉得轻松,病痛也不会因为你适应而轻松半分,而新生幼儿脆弱的身体,显然也不会有什么抵抗力或免疫力,只能好好地休息安心养病。
隐约间看到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又渐渐漆黑,等司季重新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微亮,也不确定过了多少天。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在那里小小的手掌被一双成人的手握住,暖洋洋的,就连体内的辛苦疲惫都被化开了不少——而这份温暖的来源竟是在摇篮外一侧熟睡中的女仆小姐!
在司季那疾病中零碎的记忆里,这位女仆小姐常站在其他女仆身前的位置,这两天更是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也是唯一没有更换、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仆……虽然也察觉到此世投生了一大户家,但是这份上的关爱,真的是仆人的忠诚心可以做到的吗?
这可是连应该是自己此生的父母都没怎么过来的呀——虽然司季也知道作为母亲的女性刚刚产子,虚弱之躯不宜接近病患;而大概是父亲的男子也估计并非会擅长照顾病婴之人。到头来,除了那名在自己重生时也在场协助、又帮忙检查自己身体的应当是从事“医生”类职业的白衣男子,也就只剩下女仆们能照料司季吧。
司季醒来的轻微动静惊醒了女仆小姐,她睁开眼观察司季,然后轻柔地将他抱起,给司季喂药、服侍换洗。然而她一直板着面孔,几乎毫无表情,让司季都快怀疑她是否真的是这正温柔地细心照顾着自己的人了。
女仆小姐在再检查了一下司季的体温,就将他放回摇篮,然后打开房门,响起司季完全听不懂的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司季乘机审视了一下现状:之前的星月光华自然没有留下痕迹,胞弟亦早已不在。毕竟也不可能让幼儿和生病的自己待一起,以后说不定就这样一直分开也说不定。司季也希望这样,不用再凑过去,他有把握自己一定会时时担惊受怕。虽然那种魔幻景象十分吸引人,但放眼将来也未必没有机会自力更新。至少现在已经证实了这个异世界存在那样的神秘,已经让人满足。
何况自己胞弟有着这异象,看起来比自己更像重生者啊!就像玩页游时,充钱和没充钱,从游戏开始时就拉开差距了,简直自带外挂。和他一比,只有着前世记忆,没有任何神秘力量和外挂、特典的自己,完全就是一穷二白的非洲穿越者,没有任何优势。
再者作为一名普通的学渣,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早已全算还给了老师,文员工作中的那些零碎,也没办法在这个异世界显出什么特色。因此若想学网文穿越者“前辈”那样,凭着超前的知识量搞搞发展,基本没戏。
要外挂力量没有,要知识智慧也没有,司季想想自己还真是挺咸鱼的。果然有对比才有压力,可惜现实是一款垃圾游戏,现在连想下定决心找氪金按钮都找不出来!现在更是病痛缠身,可谓雪上加霜。
如果穿越到的是仙侠世界,或者二次元世界,说不定还能凭着略知一二的佛道修行,以及一堆二次元知识有所作为。不过看着此世西欧样式的房间,实在难以对此寄望。还不如展(臆)望(想)一下未来,说不准自己以后也能学会魔法之类的力量,而且有着超乎想象的出色天赋。
现在满打满算,司季也就唯有继续静修了。正好可以顺道疗养自己的病苦——就如去医院治疗时,医生往往开药方之余,往往会吩咐要多休息好。可见静养是一种对大部分疾病都有帮助的“万能药”,而禅定修行,也可以看做静养的一种有效方式。
可惜之前高烧时却是想用都用不了,皆因疾病袭来,谁能无视那痛苦让自己“静”下来?还有闲心想修行事,或许高僧大德才有这样了不起的定力了。
打定主意,司季重新于摇篮中静卧。刚刚的照料让他呼吸还算畅通,换洗时的温热还残留在皮肤上,这种舒适感也略微缓减了身体的难过。舒缓身躯、松弛神经,呼吸轻柔,细细观察,心中默诵佛号。
然而司季默念的,却不是寻常人多见的“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洪名,而是心念耳闻“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之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