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季躺在摇篮里,略微合起双眼,让自己既看不到周围景色,又保证眼底能微微透入光线不易昏睡。然后接着双腿盘起,双手拇指叠掌心然后握拳结金刚印。
婴儿也常常将手这样呈握固状,腿脚弯曲,可以说这静修姿势对于婴儿来说应该一点都不显眼。看过诸多作品的司季和那些“前辈”一样,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穿越者,招来一些可能会家破人亡的麻烦,所以适当地伪装成普通的孩子是必要的。
司季首先沿用前世学习《坐禅三昧经》的观出入息法门起步修行。观察一呼一吸的来往,以及从呼到吸、从吸到呼之间不出不入的那段过程,而且不去干涉呼吸,也不迷糊或分神而疏漏对呼吸的觉察。按佛经所言,息长知长,息短知短,息暖知暖,息冷知冷,有时知有,无时知无。
利用呼吸来修炼,这也是所谓“练气士”一词的来源,绝不是现代网文上吹嘘的吸收天地灵气之类的不明能量可诠释的。
端正放松身姿、调整平稳呼吸,普通婴儿或许会因为不懂得处理鼻孔中的堵塞,而不时因为呼吸不通畅而张嘴呼吸,无法使呼吸柔顺,甚至需要旁人帮助畅通鼻孔。不过作为重生者的司季,自然知道怎么办——虽然一般的婴儿也不会去修呼吸法。
开始以吸气尽就数1,呼气尽就数2,一直数到10然后重新数的方式,让自己保持专注和安宁的心境,分心错数或失神漏数就重头再来。这种数息法能有效平复杂念,安稳心绪,集中精神,佛经中举例为放养猴子,需要不间断地专心看管,一旦打瞌睡或转移注意力,就不知道猴子跑到什么地方了。
等到意念专注在对呼吸的体察上,意识跟随呼吸出入不助不忘、不离不弃,可以不受其他杂念、身体感觉干扰,两者如影随形,道家把这状态叫做心息相依。等到能初步让自己不那么频繁地出现各种胡思乱想时,便可以不再去数数,改为顺随呼吸。像债主追债,绝不给逃债机会一样,更专注更仔细地观察呼吸往来,体会气息出入的相异之处:吸气时冷,呼气时暖,长短不一。如此明确一呼是一息,一吸是一息。
司季前世尚未修到这个随息法的境地,就开始模仿念佛往生的净土法门来念想幻想乡,虽然这确实是乱来一通,不过也因此对念佛修行法门熟悉不少,《楞严经》上所讲法门也还记着一些。既然暂时打算这辈子试着往生极乐净土,倒是刚好还可以用上。
极乐净土由居于其中的音译阿弥陀佛、意译无量光无量寿佛,别名观自在菩萨的观世音大士,以及大势至菩萨为主,并称西方三圣。其中无量寿佛与大势至菩萨,教人持佛名号,收摄眼、耳、口、鼻、身、意六感,达到不受外界信息、身体感觉、内心思绪的影响干扰,念念不忘佛号,如游子思亲。在外多年未归的游子不用刻意去想就会自然时时思念至亲,为人父母亦时刻心头牵挂自己的孩儿,自有重逢之行。念佛往生的道理就是如此,其实说开来,不过是一种修心养性之法而已。
但是呼吸法在为求进一步专注连数数都舍弃了,现在却要添加上念佛,听上去简直就是画蛇添足,舍本求末。司季当然不会这么犯傻,解决之道就在于西方三圣最后一位,观世音菩萨所传、文殊菩萨同修的观音法门。聆听音声,先专注在听闻的那道声音上,不再有其他动静,之后连那声音也不在心中留下痕迹,逐渐达到呼吸声、心跳声、一切声响都消失不闻的寂静之中。前者是声音的动态,专一集中;后者是声音的静态,聆听“无声”之声。最后动静自如,不被声音动静所困所牵,有声无声都能随遇而安。所谓大音希声,这大约也就是庄子所讲的“坐忘”境界了。
并且观音法门听闻声音,就连心声都可以包括在内,因此即使是天生失聪也可以修持。无论是开口诵佛还是默念佛号,心中回响的字音皆可通行此法,心念耳闻。若说呼吸法是守猕猴,那么念佛、观音等法便如牧牛,不易丢失。如此一来,不但不会产生阻碍,反而可以在用数息法专注起来排除杂念后,起到放松精神、平静心灵、调整意念以进入随息法的辅助作用。再者又有耳通气海之说,有着畅通气血经络改善身体、补益观呼吸的修行效果等帮助。
正当司季静修渐渐排除妄想杂念时,却有一道白光在他眼皮底下闪过,略微的刺眼触动了他的感官,动摇了那尚不成熟的静境,也让司季不得不注意这个新状况。
奇怪了,我又没什么气息化光的境界,何况这种刺痛感应该不是体内生成的,而是确切的外界光线。但现在大晚上的,油灯都熄灭了,窗户离的又远,之前看过周围连月光都没照进来,那么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
心里的疑惑加上外界的干扰,现在也静不下来了。一边感叹自己真没修到家这么没定力,一边缓缓睁开双眼扫视四周,司季马上就惊讶地发现光线的来源,居然就在自己的身侧。
司季刚才看到的白光,此刻认真看的话实际上却是银白色,而光源居然是离头上不远的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光球。在它不远处的一旁还有着紫红色与灰蓝色的两颗光球,而围绕着这三颗发光球体,深夜的黑暗中点缀着金黄色小光点,在三颗光球的映照下显得微小而暗淡,毫不炫目。它们高的即将接近天花板,近的甚至就在摇篮边上、司季面前!
皎月当空、繁星点点,不知道的话恐怕还会以为到了郊外的夜空吧?虽然比起普遍的众星捧月多了两颗光球——额,考虑到现在已经穿越到异世界了,或许多上两轮月色与地球不同的月亮也并非不可能?对于异世界这才是正常也说不定。
不过,要说这片星月之间,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居于那光彩网络正中,头顶环绕三颗光球,不知何时凌空而起,在光华笼罩下,显得神秘莫测的司季的胞弟了。
——原来你才是主角吗?还会吸收日月精华?这么小就开始玩这个,我怀疑你也是重生者。而且待遇明显优越我好多!教练有人开挂啊!这逼装的场面快控制不住了,快来人啊!
因为过于惊异,司季不由得发出“呜哇”的声音。虽然立刻注意到了闭上嘴,但幼儿的呼喊声还是传到了胞弟……
并没有!已经那家伙完全没反应,只是面向上方的“星空”抬着头,侧面勉强能看到他牢牢闭紧双目,却像是在看到什么一样,对着空气挥舞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明明显然意识清醒动作不断,居然完全没注意和理睬自己。真不知道他是因为处于断绝对外界感知的状态,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充耳不闻——传达不到的声音已经不需要了——不管那么多,既然他没理睬自己,那现在貌似可以安下心来了,来仔细观察研究吧。
这可是人生第一次看见如此奇异的现象,不是自己那什么都没注意道就转世重生能比的,真正超越3D特效电影的超自然现象,视觉效果不是一般的带感。虽然估计比不上真实的幻想乡里符卡决斗那般美丽,也好歹和魔法奥秘、幻想世界沾边了。没有wifi失去网络穿越异界,有着这些神秘力量存在才算不亏啊,嗯,强行不亏。
在这幅“夜景图”中,司季观察到,那些星星点点在传导着三颗光球的光芒,随着胞弟划动的痕迹于期间流经。并且如银白的光线在传递过程中变成近似白光,三色光线在小光点之间渐变,而窗外也一点点生成些光点飘来融入传导过程。这种种异色,构成了绚丽多彩、忽隐忽现的网络,恐怕刚才就是靠近的传导光芒惊动了司季的吧。
这多姿多彩的景象,对于从未见识过这阵仗、来自地球在辩证唯物主义熏陶下成长的司季来说,就像西行妖盛开的樱花一样诱惑迷人,让人情不自禁地飞蛾扑火碰触禁忌。
所以司季动手了,在什么头绪都还没理清楚,连面前的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变成怎么样都一概不管,就这么自然地起身,伸出手往附近的小光点摸了过去。
那一刹那,司季感觉自己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仿佛静止,血液沸腾奔流,像是牵动还是触发了什么一样。同时前方如同捅了马蜂窝,整个网络的光辉一下子压下来——并非物理性的压力,而是自伸出的手起汹涌而来的“暗劲”。在这份力量面前,还是幼儿的司季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垮下来,强烈的冲击让他全身绷紧难受,意识模糊,一动都不能动。
依稀看到,造成刚才一切的元凶终于低头,闭合的双目已然张开,自半空中望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