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事情,你都想好了吗。”族长的提问平静地听不到任何疑问的语气。
“想好了。”狄歌的父亲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要和其他人说的吗?”
“暂时还没有想好,临走前也许会说吧。”
族长端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长子,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老人有些严肃地说:“那也赶快想清楚,如果你晚走一刻,那烈风部落可能就要多流一刻的血。”
“我知道。”
老人点了点头,挥挥手说:“你快去准备吧……其他人,也都走吧。”
人群再次鱼贯而出,狄歌顺着人流走了两步,就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安茜回头看向狄歌:“怎么了?”
狄歌抬起头,正对着石堡院子上方那一块小小的方形天空。
“有些迷茫。”
“怎么了?”安茜再度问道。
“就算是这次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可能也没有办法去苏哈尔上学了。”
“为什么?不是连学院都联系好了吗?”安茜万分不解。
“就是因为连学院都联系好了啊。”狄歌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是我们去了,也没有办法安生学习,甚至会遇到危险。”
“那……怎么办?”
狄歌低下头摇了摇:“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时,狄歌的身后传来一声木棍撞击地面的声音,狄歌和安茜一起回过头去,看到穿着长袍的族长握着一根装饰华丽的大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狄歌和安茜退到一旁,为族长行礼让路。
族长看了她们一样,握着大杖从她们旁边走了过去。就在他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族长停了下来。
“去出云吧。”
狄歌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灵光,抬眼看向老人的背影。
“帕鲁普的女儿,你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智慧。但班哲不需要聪明的女人,更不能有太具备智慧的女人。”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了一下。
“去出云吧,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部落会给你安排,你就以苏哈尔学院交换生的身份到出云去吧。即使不回来了也没有关系……或者干脆就不要再回来了,即使是留学期结束也有的是办法留在那里,以你的头脑,想要做到绝对不难。”
老人说着走出了院子,身影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
狄歌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拉着安茜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班哲这样的国家是没有未来的。”
听着狄歌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安茜微皱着眉头跟在狄歌后面。
“没有未来?”
“姐姐你还记得苏哈尔城是怎么建造出来的吗?”狄歌问道。
“是……苏雷尔人在一夜之间创造出来的雄城。”安茜答道。
“曙光历4075年,赫兰大帝死于宫廷斗争,统治班哲荒原175年的弗洛托王朝解体,班哲荒原恢复了之前的部落散居状态。借此机会,苏雷尔共和国于4078年出兵,荒原各部落团结抗敌,击退了侵略者……但这只是史书的说法,实际上正是如今侵略了班哲的安塔帝国插手,导致苏雷尔人的退兵。”
说到这里,狄歌的眼中流露出了一分难明的意味。
“但是苏雷尔在退兵前一天的夜里,动用了不知名的力量,在一夜之间修筑起了一座雄伟的城池,班哲人纷纷震动。尽管安塔帝国设法阻止,但新成立的班哲联邦还是将首府定在了这座‘神迹之城’当中,直至今日已有十年,班哲联邦在各个方面都受着苏雷尔共和国的影响。”
“这些……我记得。”安茜应道。
“而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万里荒原就被安塔帝国全面占领,班哲引以为傲的百万精兵在安塔帝国的魔导军队面前全无作用,这是为什么?”
“因为……班哲太落后了,没有军备,没有强者。”安茜思考着答道。
“对,班哲是太落后了。但军备落后、没有强者的根源又是什么?”
没有等待安茜的回答,狄歌接着说:“是愚昧,是野蛮,是顽固。”
“书上记载,在大陆的东北有一片大草原,那里生活着和我们同样由部落联合组成的国家‘呼罗’,但他们强者辈出,即使是摩多帝国也不会轻易欺侮他们。”
“这是因为他们的神灵比我们的神更青睐他们吗?是因为他们的神灵更强大吗?”
“不,我们信仰的风神在整个自然神系当中,其地位都能排在前列,而那些牧民所信仰的只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生长与茂盛之神’,连神迹都难以在史书上找到踪迹。”
“为什么?因为他们虽然好掠夺但也接纳百族的文化,他们恪守古礼但王公贵族在年轻时就常常周游列国,他们的女人地位虽低但却可以习武当政……这是班哲人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在书上看到,出云的女人一天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跪着的,呼罗的女人被她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当作货物,安塔帝国学院的教科书上写着‘土地和女人一样是用来征服的’这句话……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给予女人较高的地位,但是遍观大陆,却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想班哲这样愚昧、顽固得如此彻底。”
“以我们邻国出云为例,昔年煌音大帝时期,摩多帝国横扫大陆中部,被出云人奉为大剑豪的女子上杉氏独身面见煌音大帝,凭借自己超凡的胆色和本领令大帝赞叹,最终止戈。”
“如今班哲飘摇多年,不要说力挽狂澜的英杰,就连能够保全部族尊严的人都站不出来一个,班哲人却一直都没有反思吗。”
安茜跟在后面听着狄歌的话,不由得忧心地蹙起了眉头:“狄歌……”
“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狄歌微微仰头,“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太大的志向我的胸怀包容不下,我只求我们姐妹这一世能够不受飘离之苦、不忍欺侮之痛,幸福安稳地渡过一生。”
“只是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班哲也容纳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