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个民族分散于六座广淼的大陆之上,由政治体制各不相同的共和国、联邦、帝国等各个国家组成人类的文明世界,这个面积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叶伏藏最初诞生的地球,然而根据他所了解的“最新情报”,人类文明之光所照耀的区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沧海一粟,在所谓的“外侧”,还有着不知超过人类文明领土多少倍的、浩瀚无边充满未知神秘的暗黑大陆。
对于叶伏藏而言,那片一无所知的暗黑大陆才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追求,不过相对于眼下的他而言,这个目标暂时还太过遥远,他现在所要做的,该是好好活下去才是。
在人类世界的官方宣称中,流星街是片无人居住的荒野之地,一直被当成是垃圾废物的填埋处理场。各个国家肆无忌惮地将未经处理的废品垃圾、过了安全期限的军火武器、难以处理的辐射剧毒废料倾泻到这片土地上,而这个做法,已经持续了一千五百年之久。
而在这种艰难特殊的环境下,流星街也在长久生存演化中自我发展出了一套体系,他们并不抗拒外来者将这片土地当成是废物倾泻的场地,张开怀抱欢迎一切外来的东西,全部照单全收。
但是——“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不要夺走我们任何一样东西!”
这里的居民就像是这片土地一样,封闭、排外、偏激,以及团结……
虽然在外界的官方宣传里流星街是无人地带,但事实上有着近千万人口的流星街自然有着自己的城市与居住区。
相较于外围完全是由无数垃圾堆积成的狼藉场地,叶伏藏此刻行走在的街道上环境要好得多,虽然仍免不了地面横流的污水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恶臭,但总算是勉强能够让人居住,大概与地球上某些污染严重的乡镇差不多。
在这具身体的碎片记忆里,流星街内部还有更加良好的居住区域,干净明亮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与外界的现代城市也相差无几,不过,那种地方并非他这种被遗弃到流星街的孤儿能够资格入住。
尽管流星街内生活困顿,物资缺乏,特殊的环境造就了众多居民悍不畏死的普遍性格,但却不是无法之地,相反,为了在这个艰苦的地方延续下去,流星街内自有一套严苛的规则,也许不如外界那些国家的法律繁琐,但处罚之迅速严厉却远超其上。
而这套规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团结!
【我们是被遗弃的族群,就像是这片大地一样,唯有团结,方能延续下去。】
在长年的教育宣传与潜移默化的氛围下,千百年传承下来,流星街的居民们之间有着极其强烈堪称顽固不化的凝聚力,尽管由于资源限制,在某些规则允许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战斗厮杀,但在规则之外却绝不会对同伴出手,哪怕对方只是素不相识的一名看似可以轻易击倒的瘦弱孩童。
残酷的团结,这就是流星街独特的生存法则。
因此片刻后,叶伏藏已经顺利地回到了这具身体的住处,一间简陋却可以栖身的砖房。
“莫桑大哥回来了!”
砖房门口蹲着个约莫五六岁的脏兮兮的男孩,正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在地上玩泥巴,看见叶伏藏的身影后立刻站起来大喊道,顿时从房内涌出了好几个差不多岁数的孩童,男女都有,高兴地围着叶伏藏吵吵嚷嚷。
“哇,是力鼠,莫桑大哥打了力鼠回来了!”
某个眼尖的男童看见了叶伏藏背着的猎物,立刻高兴地尖叫起来,旁边一个年纪幼小话都说不利索的女童也兴高采烈地拍着小手掌:“鼠,鼠,好吃,肉。”
“好了好了,都进去再说吧!”
叶伏藏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进了砖房,里面还有个只比他小个两岁的女孩,只是似乎脚有残疾行动不便才落到了孩子们的后面。
“莫桑,你回来了。”虽然只有几岁的差距,但女孩却明显比其他孩童成熟许多,吃力地走走到叶伏藏面前,看见他扛着的猎物先是一喜,随即担忧地急迫问道:“你,你怎么去打力鼠了?太危险了,你没被咬伤吧?”
说着女孩焦急地打量着叶伏藏全身,确定没发现血迹后才松了口气。
“阿若,家里还有多少吃的?”叶伏藏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随后询问道。
“还有半锅冷粥和两张饼。”
“全都拿出来吧,今晚给大家加餐。”
叶伏藏这句话一出,孩童们全都欢呼起来,阿若却犹豫着:“可是,离下次发放粮食还有两天啊……”
尽管在流星街这个资源缺乏的地区,所有人都要为活下去而努力工作,但像男孩莫桑这样的半大小子也就算了,他身边那些五六岁的孩童明显还没有为自己挣得口粮的工作能力,如果不管不顾任凭自然法则优胜劣汰的话,怕是很快就要饿死了。
流星街的孩童来源有两种,其中大部分是流星街内居民的后代,也有少部分是被外界丢在流星街的弃婴,除非是被认定严重残疾难以存活下去的,否则这些弃婴同样会被长老议会管辖的流星街接纳,并抚养长大。
特殊的生活环境与社会结构让流星街居民们对生命表现出一种在外界看来极端矛盾的态度,为了一名被冤枉入牢误关了三年的普通同伴,他们可以不惜出动三十一名自愿的“殉法者”,微笑着奋不顾身地用性命自杀性袭击冤案相关的每一个责任者来索取代价,这种流星街独特的尊严观血淋淋地表现出了流星街居民淡漠生死的冷酷态度。
而在流星街的内部,议会却又会努力珍惜每一个成员的性命,因此对于这些代表流星街未来的孩童们,议会同样尽力来确保他们能够活下去。
每隔一段时间,议会就会从这些孩童中挑选部分被认为有资质、有培养潜力的送入到城里集中养育教导,而剩下无人抚养的孩童,议会同样会在定期向他们发放口粮维持生存。当然,在资源限制下,这些口粮也仅仅够这些孩童勉强度日,要想吃得饱一点好一点,就得像男孩莫桑那样自己去想办法了。
“没事,拿出来吧。”叶伏藏放下扛着的力鼠:“我们以后不会再挨饿了。”
淡然的话语却带着极富感染力的强大自信,阿若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半懵懂地点头去将小心藏好的口粮取了出来。
这晚上,家里的孩子们久违地饱餐了一顿,尽管力鼠的肉又韧又涩,但火光上那富含油脂的肉味却让每一个孩童都像是尝到了绝顶美味,狼吞虎咽地撕咬吞吃着。
看着孩子们开怀的笑容,看着一名男童因为太过心急而被鼠肉烫到嘴而不断呵气,看着阿若小心地撕下一条条细肉喂给旁边的幼小女童,不知道是否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在共鸣,叶伏藏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脑中闪过一幕幕男孩带着这群孩童艰难生活的场景。
叶伏藏心中下了个决定,轻声喃喃自语着:“既然我降临了,那么作为占据你身体的回报,这些孩子,必将会有更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