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了吧,一个由自己构建的充满bug的世界是多么的无聊。——墨时。
“呵呵……呵呵……”墨时瘫坐在地上,发出若有若无的空洞而绝望的笑声。
他的身旁是独舟的尸体,他的周围是空旷而破旧的工厂。
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糟。
“够了……够了……”墨时爬起身,抱着头重重向前跪倒,不断地低声喃喃着,令人难以理解刚才那一段信息究竟对墨时有何影响。
墨时跪倒在了地上,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不再有声音传出。
又是一会儿之后,似乎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墨时轻微的抽噎声。
就在这样的意志极度慌乱之中,墨时的思绪越来越微弱,最终,沉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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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波涛击打在沙岸上的声音传入墨时耳中,他挣扎着起身,看着周围。
一片仅仅能够允许一个人站下的沙岛,而且面积还在不断减小,远处是沙岸,近处却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
天空中并不是令人意想之中的蓝天白云,相反,是类似于红黄蓝等多种色彩打翻在画布上的颜色。
这里,墨时来过,他有印象。
“星砂之海……”墨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神情,“呵……呵呵……原来如此啊……”
“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墨时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周围的海水慢慢向上侵袭,转眼间已经没到了墨时的膝盖。
墨时苦笑着,他的腿上传来几乎是千斤的重量,他身体突然不稳,整个人都被海水所吞没。
海中,无数细小的砂子往墨时的身上吸附过来,这是星砂的特性。一旦进入水中,就会向着生命体靠近,并且吸附在它的身上。
而加上水的星砂……重量会达到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墨时的嘴角始终挂着苦涩的笑容,他看着自己在海水中越潜越深,砂子不断从海中的各个角落过来,吸附在他的身上。
自己……就是在这个时候……
墨时叹了一口气。星砂不断侵入他的呼吸管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已经完全充满了砂子。
自己的故事……是在这个时候结束的吗……
可是……我还活着啊……
墨时睁开了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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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熟悉的工厂,但是陌生的,是失踪了的独舟的尸体。
即便是血迹,都没有留下。
墨时站起身,再次看了看周围。
工厂的顶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
空中不是之前所见到的艳阳天,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的空洞。
不对,这样说可能并不完善,因为在黑色的空洞中,还有一些天空的碎片。这些碎片,就像是被打破的镜子一般,悬浮在黑暗的海洋当中。这座工厂,也在逐渐崩碎。
“呵……呵呵……”墨时发出喃喃的笑声,他慢慢地走出了工厂的大门。
外面,早已被黑暗打破,所有的一切,全都支离破碎。
没有令人熟悉的一切,没有来来往往的人群,甚至并没有S市的景象。
留在墨时眼前的,是一条路,一条……由多种破碎的世界所构成的路。
他回过头去看了看,工厂已经彻底分崩离析,想要返回已经不可能了。
“哈哈……这就是……我的世界吗?”墨时像是疯了一般笑了起来。良久之后,在咳嗽声中,墨时跪倒在了地上。
“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墨时沉默着,他站起身,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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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不知道有多长,不知道最终通向何方。墨时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往前。
他的背后的小道,伴随着墨时的每一步向前,就会崩碎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在逼迫着他往前前进,其实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永远停留在这里。
但……
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对自己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墨时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一个普通的小房子出现在墨时的眼前。
墨时推开门走进去,然后一个熟悉的人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独舟。
墨时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他走到独舟身边,想要拍打他的肩膀。
但是他的手穿越了过去。
墨时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
“独舟,恭喜你解开这令所有人都无法解开的‘无头荒客’事件。”就在墨时愕然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墨时转过头去,那个人是……自己。
“没什么,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题。”独舟并没有抬头看墨时一眼,而是继续看着手中的杂志。
“……嗯,确实。”新来的墨时点了点头,嘴角却是露出一抹融合了嫉妒,苦涩,自嘲等多种意味结合在一起的苦笑,“真希望有一天能拥有和你一样的成就。”
“一切……可没有那么简单啊,你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如何才能猜出事情的真相呢?”独舟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新来的墨时,用有些讥讽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段话,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新来的墨时低下头,眼中充斥着恨意。
一切,在此刻定格。
墨时看着眼前的两人,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
“谁说我没有足够的想象……哈。”墨时看着周围。
“我可是拥有连整个世界都能创造的想象力啊……”墨时的眼中顿时被氤氲所充满,“我……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不是吗……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墨时摇了摇头,他从后门离开了这里,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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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坟墓。
墨时来到坟墓前,他看着坟墓上写着的字。
“王思之墓。”
王思,虽然是图书馆的看门人,但是却经常给与墨时以心灵上的指导。
从某种意义上讲,王思是墨时真正的心灵导师。
王思寿命并不算太长,只有短短60年而已。
“小墨啊,你知道生和死吗?”王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墨时转过身去,只见王思就站在他身后,对他说着话,但是,王思的视线却不在他身上,而是穿过了墨时的身体,看向了远方。
“没有人有真正的死亡,对于一个人而言,他陷入死亡的时候,就如同掉进了宇宙的黑洞中一样,永远无法到达终点,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下一秒就死了,但是对于他而言,他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王思看着墨时说道,“一个人,想要死,还真是困难啊……”
“是啊……”墨时叹了口气,“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我才构建了这个世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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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沉重的心情,墨时绕过了王思的坟墓,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向尽头,一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走到尽头的结果,只能是全部归于混沌,对于他来说,这一切真的是他所希望的结果吗?
他想了想,转过身,他背后的道路突然停止了崩碎,远处,是一个构建完好的世界,墨时知道,只要自己能过去,那么一切都会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到时候只要封印自己一部分的记忆,那么就能继续生活在那个美好的乐园当中……
墨时这么想着,往前迈出了一步,原本崩碎的路顿时又铺满了,似乎是想告诉墨时,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回去,回到那个由自己构架的美好世界。
墨时走了两步,突然间停顿了,他又转回了头,继续向着未知的终点前进。
“承认了吧,一个由自己构架的充满bug的世界,是多么的无聊。”墨时轻轻呢喃着,他的眼睛突然间变得有些坚毅和决然。
眼前……不知道结果的终结。
一座监狱。
墨时来到这里,就知道自己要见谁了。
典狱长苏醒。
苏醒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头荒客’的主使人,他是这所监狱的典狱长。
“什么是自由?”墨时曾经这么问过眼前的人,苏醒。
“自由,不是无节制,无所终焉的心想事成。”苏醒这么说道,“自由,是建立在一定的规则之中的,以一部分的控制,来换取大部分的自由。否则,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过虚假了一些。”
“确实如此……”墨时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痛苦的微笑,“所以……我才要抑制属于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控能力……否则,我会认识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不过……自从解开这把锁开始……这个世界中的bug也开始越来越多了呢……”
“呵……”墨时轻轻笑了一声,他迈着步子往前方走去,下一个地点,他似乎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他的步子,比起之间,间距要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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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一座教堂。
实话实说,现在还选择在教堂举办婚礼的,真的是少之又少。
没有办法,谁让依语的丈夫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呢。
墨时来到教堂前,嘴角露出一丝有些痛苦的神色。
正如同那句经典的话一样。
“我爱的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墨时轻轻笑了声。
自己终究是一切都没有忘却,所以才会在构架世界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中,放上属于恋爱的元素,这样,就能欺骗自己说,他也有过美满幸福的生活吧……
不过……终究还是虚无的骗局而已。
墨时看着眼前的依语,她向着墨时伸出了手,希望将他拉回到那个美好的幻境之中。
墨时伸出了手,想要拉住依语的手,最终眼睛中突然露出一丝决然,重重甩开了依语的手。
“我不想再停留了……”墨时静静地看着依语,说完这一句话,然后转身继续向前,任凭依语和教堂一起被崩碎在虚空当中。
“我所希望见到的,不是虚假的爱恋……不是我所妄想的结果……”墨时叹了口气,“祝愿你和你的爱人一切安好。”
墨时轻轻拭了拭自己的眼角,似乎并没有泪珠留下。
“我将继续走下去,即便结果是一切的终结。”墨时轻轻默念着,“无论是谁将我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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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时。”依旧行走在不知道结果的道路上的墨时,突然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叫喊声。
“子枫?”墨时转过头,看到的不是游子枫,而是游紫凤,“你真的是女的?”
他已经知道了,现在他所能看到的,只有真正的真实。
“嗯……”游紫凤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那为什么要一直欺骗我?”墨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游紫凤。
“我……”游紫凤顿了顿。
墨时突然看到眼前多了一个人,便是自己,或者说曾经的自己。
“我有我一直深爱的人,所以……除了她之外,任何一个女生在我眼中都是可有可无的。我会把她们当做空气。”曾经的墨时说道。
“这就是理由……”游紫凤道,“我只是希望,我们依旧是朋友……甚至……兄弟。”
“……”墨时看着游紫凤,一言不发,转过身,往前走去。
“墨时!”游紫凤叫喊着。
“子枫……是我对不起你,不过……无论怎样,现在的你都是虚假的,如果能有机会,我希望对现实中的你说出道歉这句话。”墨时抬起头叹了口气,身后的叫喊声逐渐湮灭,最终归于空寂,“可惜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友情,爱情,亲情,这三者是人生中必须拥有的。
墨时没有亲情,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于一起事件,他生活在孤儿院中,见惯了人性黑暗。
但是友情和爱情,是他所可以构建的。所以……
果然我才是罪魁祸首啊……
墨时这么想着,脚步确实没有停下分毫。
该要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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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成就……言论……视觉……
墨时看着眼前的一个个人,所有的锁,原来都是加在自己身上的,而所谓的副作用,就是身边会有一个人,因此改变一部分东西……
欲望……
生存的欲望……
变成了杀伐的欲望……
成就……
未曾获取的成就……
变成了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权利……
言论……
控制着让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和自己一样,无法说出世界的真实……
导致了杜峰的无言……
视觉……
为了不让自己看出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的bug……
导致了药师的失明……
现实中的他们……
只是普通人啊……
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的变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自己所导致的。
虚假,空妄的世界……
这就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吗……
一切看似十分真实。
只不过是被千万条锁链困住的自己,构架出来的步步禁区的世界而已……
墨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梦……
哈……
墨时突然间很想笑,一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都是锁,全都是自己封锁自己的锁。
人生,如此悲哀,那么人生为什么还要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墨时已经走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应该快要到达终点了……
一个医院……
在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医院,医院的门口,一个穿着黑袍金面的人正在等待着他。
“竖锯……”墨时走到黑袍男子面前,无悲无喜。
“墨时……”竖锯说着,摘掉了自己的面罩,在金色的面具下的,是和墨时一模一样的面容。
“原来……如此吗……”墨时看着眼前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另一个你,你可以称呼我为石墨。”石墨说道。
“石墨……我曾经用过的化名……”墨时有气无力地耸了耸肩,“一切终于是要结束了……但是……”
墨时突然间抓住石墨,将他狠狠推倒在地上,拳头对着石墨的脸狠狠砸过去。
石墨一句话没有说,静静地看着墨时。
墨时的拳头最终在距离石墨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为什么……”
“你终有一天需要见到真实。”
“这就是真实吗?”墨时指了指石墨背后的医院。
“接受注定会到来的命运吧……这就是真实。”石墨笑了笑,他的身体开始崩碎,最终化作万千碎片,消失在黑暗的空洞中。
“呵……嘻嘻……哈哈哈哈哈!”墨时有些疯狂地笑起来,他大笑着走进了医院,身后的道路逐渐崩碎,最终,黑暗的世界中,只剩下一个医院,然后这个医院开始碎裂,最终留下的,只有一个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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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时静静看着眼前的自己,这是一个身上布满了星砂的人,他的身上插着许多的管道,希求能将身体内的星砂排除出来。
“这就是……现实中的我吗……”墨时眼中露出一丝名为绝望决然融合的神色。
“还是没有用呢……”墨时看着心率仪上平平的一条线,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哈……”墨时叹了口气,最终躺在了病床上,和病床上的自己,毫无区别,两个人在此刻重叠。
“当故事开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呢……”
黑色的空间逐渐消融了病房,然后,侵蚀向病床上的墨时。
最终,一切归于混沌。
世界,重新归于一片虚无,重新回到宁静。
只留下最后飘荡在黑暗中的一段话,这句话的声音,正是墨时的声音:
亲爱的墨时:
恭喜你解开最后一把锁:“I”(自我),作为万恶之源的自己,正是因为想要保留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才构架出如此可笑的故事,才构架出如此荒诞的世界。一切,都要在此刻终结了。再见了,世界。我将在黑暗中,继续承受自己的罪恶。
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