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良久,楚弦歌才从那份脸颊触及的柔软中挣脱,双手扣在爱丽丝菲尔的香肩,眼眸流淌着郑重的色彩:“明天下午有一趟前往法国的航班,你记得准时登机。”
爱丽丝菲尔俏脸上的温柔,瞬间沦为了愕然:“楚,战争已经结束,为什么还坚持要我离开?”
楚弦歌别过头颅,语调低沉:“你必须离开,我赢了赌约,就必须得到报仇,离我越远越好!”
“你不是在恐惧圣杯战争,而是恐惧我对吗?!恐惧一切你能够得到的珍贵,因为得到,就意味着终将失去!”爱丽丝菲尔摇头沉吟,眉宇中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愤怒:“如果你依旧因为内心的懦弱和恐惧,从而拒绝得到,哪怕你拯救了所有人,最终也依旧无法被救赎!”
“我不需要得到!更不需要你——爱丽!”楚弦歌眼眸微眯,嘴角噙着冷笑。
“可我需要你啊,楚…”爱丽丝菲尔柔夷轻触楚弦歌僵硬的脸部线条,仿佛是感化石像,为其赋予生命的皮格马利翁。
“那不值得,爱丽…”骑士再也无法坚持表面的冰冷,笑容满是苦涩和哀求:“别再逼我好吗?”
“你究竟还在恐惧些什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爱丽丝菲尔锲而不舍的追问,仿佛将一只内心极度封闭的羔羊,逼到了悬崖峭壁之上。
“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是一个死人!一个注定消散的灵魂!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不能缔结美满的婚姻!懦弱!自私!卑劣!血腥!肮脏!”
而你却是如此的完美,善良、温柔、纯净,就像冰雪诞生的女神,你应该拥有更好的,而我承担不起这份责任!为什么非要选择我?”楚弦歌双手十指插入发丝,恼怒的咆哮着。
“我不在乎!”爱丽丝菲尔想要将骑士揽入怀中安抚,却被竭力挣脱。
“我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什么时候会烟消云散,但我无法停止脚步,无论前方是什么,都必须走下去,可你不一样,你可以选择随时选择停下来,远离纷争,而我不是那个能够陪你看风景的人,所以不要无谓的执着下去了。”
“爱丽,我了解你,并非楚弦歌这个人对你来说,是多么不可或缺,没有谁离不开谁,只不过是因为十年前你所拥有的仅仅是这么多,所以你才会如此执着。”
“再请我吃一次人间美味怎么样?”爱丽丝菲尔沉默片刻,忽然螓首轻抬,启唇问询。
“在法国奥尔良东南小镇吃的那次盐焗蜗牛,另外,我们还一起偷过拉菲酒庄不含酒精的葡萄原汁,你说这两样美食的味道,一辈子都不会忘,对吧?要空运吗?”楚弦歌愣了愣,缅怀的叙说中,紧张而压抑的气氛被冲淡,眼眸逐渐流淌着笑意。
“米兰那家手工艺皮草店,是在第三街区吧?我还想要购置一套衣服。”
“第二街区从十字路口西行大约100步,你还说自己最喜欢这家的服饰风格和选料呢,为此我们饿着肚子睡了两天的公园长椅,东西价格真黑。”
“物有所值。”爱丽丝菲尔展颜一笑:“好啦好啦,我大后天准时走,行了吧?”
楚弦歌眉头皱起,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忘了小圣杯移植的后遗症?大后天下午五点到七点,就是魔术回路周期性痉挛的时间,再加上飞机的颠簸,你怎么受得了,还是明天的航班适合,刚好到法国多加休息。”
“是是是…骑士大人永远是对的,那么给我践行,明天冬木市的中式川菜馆吃个便饭怎么样?”爱丽丝菲尔笑容浓郁,像极了一只偷吃到鸡的狐狸。
“算了吧,辣椒还行,那里还有山茱萸入味,你又不喜欢这东西。”楚弦歌摇摇头,准备将话题拉回:“明天我送…”
“我的饮食偏好、厌恶调味品,喜爱的服饰、身体的状况,十年之久,你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爱丽丝菲尔掩唇轻笑。
尴尬之间,楚弦歌默然无语,准备强行扯开话题时,圣女却陡然笑意隐去,神色沉静而郑重。
“如果说十年前,在你眼中,我们之间仅仅是孤独的灵魂,相互依偎,相互利用,可现在你依旧这么认为吗?同样,我了解你的一切,楚,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或许就连你瞒着父母的心里话,都愿意同我分享。”
“何况,你知道吗?我诞生之后,生活在冰雪中,没有温度和光亮,透过彩绘玻璃窗凝视着的外面世界,永远都是苍白的色彩。”
“是一个在雪地中捡起冻僵鸟类,用胸口温暖它们之后,去放生这些小家伙的人教会我什么是‘怜悯’。”
“是一个在冰雪覆盖的荒地上,试着种花的人,教会我什么是‘美丽’。”
“是一个明知计划受阻,也要在歹徒手中解救无辜小女孩的人,教会我什么是‘善良’。”
“是一个甘愿被算计,也仅仅无所谓一笑的人,教会我什么是‘忍让’和‘宽容’。”
“是你引导我认知世界的美,楚,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我去等待。”爱丽丝菲尔温柔中带着倔强,一步步逼近慌乱中的骑士。
“或许明天我就会死,会离开,为了短暂的欢愉,承受后半生的孤独,值得吗?”楚弦歌摇头退却,心中仍是彷徨,低语不仅是质疑,也是自问。
“爱丽…对不起…我…”骑士被回环的柔夷紧紧锁住,螓首依靠在他颤动的胸膛,陷入了更加茫然无措的境地。
“就连神话也有终结的一天,故事总会讲完,更何况是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待,可以寻找,楚…答应我…别离开。”晶莹的珠泪滚落在骑士的手背上,圣女红肿的眼眸酝酿着难以割舍的渴求。
随即,仿佛是男女天性之间的默契,使得两人在倾诉中,相继闭目抿唇,头颅前倾。
“欧尼酱!救命啊!这些人太可怕了!”然而当两人唇齿,即将零距离接触的刹那,圆藏山缓坡下方的盘旋公路上传来尖锐烈风的呼啸声,驾驶着黑色重型机车的莫德雷德身后,伊莉雅紧张惊恐的死死搂住叛逆骑士的腰轴,近百辆汽车汇聚的洪流,在其后紧追不舍,“海伦殿下”的呼叫声,如山崩海啸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