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先生看起来很关心外面的事啊,珀特雅想,随便说点东西给他吧。
“外面吗,整天打仗。”
“打仗?打得什么样的仗?”蛇人先生很好奇。
“打仗,不外乎排枪对射、炮火轰击、互扔火球再加上刺刀冲锋咯。”珀特雅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撬开蛇人先生的铁嘴的方法:他对于战争十分感兴趣。“你们这边,有战争吗?”
“战争啊,有当然是有的。”蛇人先生显得有些兴奋,“先是主帅互掷檄文,大义上先斗争一番。然后,就是将领斗阵,大军压上。这个时候,就要看个人实力与威望了,用气势与武力压倒敌人。等到敌人崩溃以后,就可以打扫战场,高歌进军了。”
“不对吧,”珀特雅眯着眼,斜斜地盯着蛇人先生,“怎么,将领斗阵?这是什么说法?”
“将领斗阵,就是让双方的将军上去拼杀一番。谁赢了,就大致赢了战争。”蛇人先生显得相当自豪,“不瞒你说,我也是一员大将,人送外号‘法术大王’斯格耶斯。”他忙于自夸,却没注意到珀特雅的嘴角微微翘起。“怎么,你们难道没有可以斗阵的将军吗?”
“我这么说吧,在我们那里,敢这么做的,都已经死了。”珀特雅一挥手,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一轮齐射,可以让任何人丧失他的勇敢。再说了,即使不打军官,军官也是处于危险之下的,没有冲上去送死的必要。”
“军官?”蛇人先生显得疑惑起来,“我们说的真的是同样的东西吗?再说了,所谓齐射,火力又能有多强?主力不还得是靠步兵吗?”
“斯格耶斯先生,请容许我一个个解答您的问题。”珀特雅突然好像抓到了问题的脉络,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但因为藏在桌下,所以没被发现,“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您:请问你们的军队有多少人?”
“啊,我们蛇人最是团结一心,全族都是斗士。”蛇人先生的语调激昂起来,“真拉上去,有个两千是不成问题的。”听他的语调,这已经很了不起了,珀特雅听了却只觉得出人意料而又意料之中。
“先生,我要告诉你。”珀特雅深吸一口气,“我们的一个军,就有上万人;而当前的帝国,至少有十六个军团,每个军团都有好几个军组成。也许这就是我们理解不同的原因?”
“怎么可能?上万人?”蛇人先生大吃一惊,“哪里来的地方给他们住呢?哪里来的食物给他们吃呢?即使把整个世界都找遍,也没有办法供养这么多的军队!”
珀特雅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已经从言谈中的一点小细节,搞明白了这个蛇人,乃至这个蛇人文明的情况:与外面的世界几乎没有接触;外有强敌,但却称霸一时;人小国微,但是却有战争与魔法的概念。即使这样,他们却知道自己祖上的名讳,而且还能够把自己抓到这里。这是个古怪的状况,珀特雅想,看来必须直接切入主题了。
“先生,我们不像你们,只有这么一点阴暗的土地。我们的土地无边无际,可以供养数百万的人口与军队。”珀特雅突然睁大眼睛,直视蛇人先生的金色双瞳,“对于个人来讲,我们当然是渺小的。但,这不是你们扣押一个帝国公民的理由。我需要一个解释,能够使人信服的解释。否则,洛维帝国的大军就会开到你们的头上!”
“真是······您大约是位大人物吧,看您的气场就知道。”蛇人先生站了起来,“抱歉我不能在这里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您如果跟我来就会知道一切。”
“好。”珀特雅随便的应了一声。此时她心里正在开怀大笑,因为她其实也确实不算什么大人物,她只是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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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画廊吧。”短衣短裤的金发少女走在一个奇妙的,无人的通道里,这个通道的墙上涂满了壁画,在她前面的蛇人先生是她这次寂静空旷的旅途上唯一的导游。“不,这是我们的历史。”蛇人先生说,“我们用壁画记录历史。”
“那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再往前,马上就到了。”蛇人先生一边走一边说,“啊,到了,你看这个。”
“什么?”珀特雅问他,“看什么?”
“就是这个。”蛇人先生指指旁边的壁画,“你看,这就是那个理由。”
珀特雅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可以看出画家对于人物画的精通与对于细节的描写无疑是最上等的。这幅壁画描绘了一个人——没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他穿着袍子,面对着大群的蛇人。这只是个开始,但最令人注意的是,这个画中的人身上的纹章是一朵双生玫瑰——这是帕萨特家族的纹章,珀特雅十分熟悉。但当她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却发现了更加古怪的情节——画中的人与一个人身蛇尾的女性接触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这里面显然发生了一些事,但是珀特雅并不愿意更多的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她沉默着看下去。在接下来的壁画中,人身蛇尾的女性与画中人一同出游、探险······甚至逃离。可以看出越到后面,壁画的精细度就越高,所以,也能清晰地看出画中人与人身蛇尾女性的外貌特点。这个女性可以看出是个年轻少女,粉色齐肩短发,外貌可爱;而画中人则留着小胡子,卷发,眼神明快,不幸的是,珀特雅十分熟悉这个长相——她的先祖:H·P·帕萨特。
这不得不使珀特雅想起有关她先祖的传说:H·P·帕萨特并没有娶妻,据说他是个性情古怪的黑魔法师,整天闷在他的城堡里,唯一亲近的只有他那少言寡语的女仆。从没有人见过这个女仆脱下她那厚的过头、拖到地面的超级长裙,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女仆离开过帕萨特的城堡。传说H·P·帕萨特正是与这名女仆有染,这才有了后来的帕萨特家族。
“我的天哪。”珀特雅的超凡联想能力此时使她痛恨不已,她把壁画与传说联想在一起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令她战栗的答案。“我,我该怎么说好?”她看向蛇人先生,“我是不是?”
“没错,这就是原因。”蛇人先生摇了摇头,“莫做幻想,接受现实。知道为什么是我来为你引路吗?因为画上的女人正是我的祖先的家人。”
“当时,我的祖先有一个表妹。她与周围格格不入,原因无他,那个表妹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比起蛇,她完全是个人。这是异常的,因此她一直都不被接受。”
“某一天,一个外人闯了进来。他的人类的身姿,幽默的言谈,丰富的知识,一下子迷住了她。他们很快坠入爱河,一起去享受生活。”
“但是,人类不可能长久的停留在这个本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那个人要回去,她央求他不要走,但是没用。于是,她决定跟着那个男人,一起逃出这个大迷宫。”
“这个故事流传了下来,而我也知道,有这么一只血脉,仍在世界以外的地方游荡。但我没想到,就在三个小时前,那个女性的遗族再次踏入了这个迷宫,回到了我们的世界。”
珀特雅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所以说,现在是······我回来了?”
奇妙的恐怖,在心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