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李书实便忍不住拿出一瓶白酒,让那带着丝丝凉意的液体从喉管中穿过,引发如同烈火燎过的冲击感,麻醉着自己始终无法愈合的创口。
每每在这个时候,总会有一双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下。
那并非是在担心他的身体会因摄入过多的酒精而中毒,仅仅只是那夺酒之人同样想要谋一场醉罢了。
每当感到酒瓶被夺走,李书实便会睁开自己并未被酒精侵蚀的双眸,眼眶里黑色的部分没有任何的焦距,似乎某一部分魂魄已经随着酒瓶的离去而消失,让身体依靠着本能,追寻着酒瓶离去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总是会站着一位容貌精致的少女,脸上挂着木然的表情,那双鲜红如血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里惯有的懒散和嘲讽,就好像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一般,机械地拿起酒瓶,机械地将酒瓶调转,让瓶口插入到自己秀气的樱桃小口,不见喉咙耸动,酒水却不断在减少。
偶尔也会露出少许,顺着少女光滑的肌肤,滑向那略有些尖锐的下巴,滴落在少女精致秀气的锁骨处,逐渐汇聚,最终流向那深不可测的沟谷之中。
视线随着散发着特殊香气的酒水不断下移。
还是那套不变的白色战袍。
明明应该是所有人中较为保守的汉服样式战袍,却偏偏在胸口的地方简简单单划开一道口子,便在少女相当不错身材的支撑下,变成相当具有诱惑力的开胸装。
白皙的肌肤,月白的战袍,还有如同点缀一般不知何时调皮地跑到前边的蓝色细长麻花辫,构成了一副美妙的图景,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身处云中,偶尔窥视到云间那湛蓝的天空。
忍不住就想要在白云间肆意翻滚。
那份感觉不论过去多久都与最初似乎并无分别,软软的,却又带着让人惊喜的弹性,让人不断在弹起与陷入中享受到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明明想要忘记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可是当这份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那被尘封于身处的记忆也好似冲破闸门的洪水一般,汹涌涌来,让人猝不及防。
虽然只是一些碎片,虽然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画面,却在持续不断地冲击下,渐渐连成了完整的画面。
那意外到令两个人目瞪口呆的邂逅。
那令人惊讶到无以复加的真相。
那破罐子破摔想要杀人灭口的举动。
那杀人不成反被杀后绝望的容颜。
李书实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到底都曾经想过些什么,或者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过。
那一刻,他似乎被什么灵魂附体一般,耳边能够聆听的,是来自命运的嘲讽和狂笑。
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氤氲的雾气下,原本干净的泉水已经充满污浊,红的、黄的、黑的、乳白的混杂在一起,包裹着两个疲惫的身影,两具仿佛丧失掉一切的身体。
没有哭泣,也没有悲哀,无神而空洞的眼神一如现在。
与其说不知该如何面对,倒不如说在发出无声的控诉。
不论施暴者还是受害者,都没有责难对方的欲望,或许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让他们无法反应就已经结束,或许是他们都已经知晓,那一刻的自己早已身不由己。
这次荒唐的故事到底是如何结束的,记忆的碎片早已不在,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或者说那真的是不愿意再重新回忆的事情吧,被真正深埋于记忆最深处。
唯一还隐隐约约能够想起的,便只有从污秽中离开的那个身影,没有一丝一毫肮脏的感觉,反而沐浴在月光下的身躯仿佛能闪闪发亮,就好像圣洁的仙子一般。
李书实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如何面对这样的一幕,可是如今的他,只有回忆起那个瞬间的时候,木然的表情才会稍稍有所松动,无神的双眼会投射出几分灵动的光芒。
他不得不承认,只有那个身影,是绝大多数女性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那份在命运的戏弄和压迫下却依旧挺拔的脊背,给予李书实在随后各种不幸和刀光剑影,血液飞溅的生活中,多少不屈和勇敢的力量。
那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方相遇的一个错误的人,更发生了错误的事情,但惟独那个身影,大概是上苍在戏弄两人后给予他的补偿吧。
酒瓶里最后的一点液体已经消失,回忆的洪流也已经结束,无神的双眼渐渐恢复,停滞的思考也重新启动,一切似乎又重新恢复正常。
回首四望,那个抢夺他酒瓶的身影已经悄然离去,看着空空如也的瓶子,李书实好似习惯性的又犹豫起来,可同样又如同以往曾发生过的每一次一样,伸出手,握住酒瓶,那里还有着尚未散去的温度。
将瓶嘴含住,扬起脖颈,总是能够品尝到并未完全喝净的酒浆。
只不过,与最初品尝到的滋味不同的是,这时的酒浆残余,总是会带上些许别样的清香。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阳光有些刺眼。
屋外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更有阵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不会已经到准备午饭的时候了吧。
李书实脸色微红,快速从自己的床榻上爬了起来,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便冲到门外。
屋外的空地是一座演武场,不算大,也就百余平米,四周摆放着一些石锁之类用来锻炼的东西,而在演武场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位清瘦的男性正背对着李书实,香气也是从那边传来。
李书实冲出屋子的时候,这个人耳朵扑闪扑闪了两下,之后便再无动静,依旧专注于自己眼前的美食,时不时做出几个动作,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让李书实感受到一种宛若演奏一般的韵律感。
哪怕只是很平常的动作,却偏偏仿佛听到了美的旋律。
李书实有些踌躇,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上前打破这份美好的气氛。
不,应该说他现在不论做什么,似乎都会打乱这份美妙的感觉。
因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融入到了这天地间,成为整个空间的一部分,无法分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