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了起来,在十二月昙花一现般的雪又下了起来,那洁白的精灵从天而降,将地面的缺陷掩盖,却无力抵抗车轮在他身上印下一道道乌黑的伤痕,愤怒的它们仅能用一点轻巧的力量,让从它们身上轧过的物件偏离正道。
“这雪简直了。”陆鱼将瘫倒在地的车扶起,抖抖身上的雪,便感到了一阵冰凉,那雪早在他起身的时间融化,化为冰凉的水,从他身上淌下。
陆鱼此时穿着并不保暖的大衣,这大衣纯粹是为了帅气而生的,其作为衣服的本来功能就不被买家放在心上了,在这样的时节,穿着这样的衣服,只能说是帅气的代价还是挺大的,作为实用宅的陆鱼,显然是不喜欢这样的,这套衣服从买来后,就被他打入冷宫,这次为了“约会”,还找了许久才从角落里找到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它来。
只是,他抖了抖深色的衣袖,露出一丝苦笑来,湿成这样,还穿个什么呢?这根本就不是雪,这是水池吧。
当然,他也只能把吐槽的想法塞到心里,然后调转车头,打道回府。
他刚进门,就被陈行注意到了,陈行上上下下地看了看,然后手指不断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啧,陆兄,这是被人家倒了水,还是骑车掉进水坑了?”
“别开玩笑了,快把空调打起来,冷死我了。”脱下衣服的陆鱼一阵哆嗦,将衣服随意地往桶里一丢,手在衣柜里摸索着,出于本能他找到了最为保暖的套装,全部换了上去后,这扮相简直就是要去北极探险一般。
陈行在起初打趣了他几句后,整个人就又钻进电脑去了,他那狂热的模样,让陆鱼都有些好奇,他在干什么了,就算以前肝剑女人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
“看啥呢。”
他鼠标一点,招手示意陆鱼过来。
屏幕上是一座正在燃烧着的建筑和一个人,以及一些飘过的弹幕。
他有些狂**说:“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一个新番吗?他现在版权被G站买下来了,现在算是播到第三集了,这几集又冒出了几个新角色,主角的能力也开始展现出来了,不过史莱姆貌似成为里人格了。”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高兴,暗自嘟囔了几句,想来是对策划的鄙弃,但这不妨他对这部番的推崇。
听着这话,陆鱼莫名地有种既视感,他开始在脑海里回想起那个“第一集”的内容,但当思绪触及那里的时候,另一段记忆又跳了出来。
“阿鱼,我跟你说,我真的找到了你说的那部番诶,不过只有一集,不过不是你所说的泡面番,挺长的,50来分钟,真的出现了A大,里面还有巨人啊,一个茶色头发的,应该是国中生吧和粉色头发的,以及一个伪娘,看那战斗挺酷的,就是剧情没介绍男主怎么变成史莱姆的,不过男主的同伴真的酷爆了。”
“…”陆鱼沉默了,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这第二集、第三集,估计也是对他这一次副本的纪录片,他犯了个错,将这部番当作了游戏管理局钓鱼的手段。
眼下,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再有了,是玩家协会?摇摇头,陆鱼又将这个选项划去,这种宛如上帝视角般的“纪录片”若是能被玩家协会拍出来,那游戏管理局估计早就GG了。在他们之外无疑存在着第三方,那个与他死而复生有关的第三方。
叛逆,还是系统?他暂时无法确定。而他前面陈行侃侃而谈,试图从各种角度证明这部番的神作性,两人之间,仿佛有着心之壁静静树立,将咫尺的两人划分为两方。
暂时放下思考,陆鱼掩饰着自己的打量,看着自己眼前这位一直被戏称为“大佬”的室友,一种自傲莫名而生,眼前之人,只如玩偶般,活在自己的剧场中,而他,则是那在外看着的观众,再逼真的演出,都难以摆脱其后那根白色的操控之线。
突然,他一个激灵,那种感觉便消失无踪。
他的电话响了。
“陆鱼,到xxxxxx来。”他迅速抱出一串地址,语气中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梁如宇的电话,来得永远那么突然。
“可是,不是我今天要和你女儿去约会吗?”陆鱼有些焦急地问着,只是他语气中有种盖不住的窃喜,而随着这个电话,陈行也停止了说话,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陈行终究忍不住自己的疑惑,“阿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啊?抱歉,我要走了。”陆鱼无视了这提问,掩人耳目般地说着。他急匆匆地从寝室里走出去,连声告别都没有。
他终究无法面对自己要和梁乐约会的现实,但他已经做出了承诺,就算那并不是他而是“他”做出来的,但承诺就是承诺,他在心底如是说着,说着,却自嘲地笑起来了,自己现在不就是要去破坏一个承诺吗?
真是虚伪呢。
拿起手机,拨出了梁乐的号码,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窃喜,努力地装出一幅难受的样子,却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喜色。
电话接通了,梁乐的声音显得有点大,但是却显得很是高兴,“阿鱼,你要到了吗?”
“乐…乐儿,抱歉了,我应该是不能和你去约会了。”
“啊?”那边的声音显得很是震惊,然后莫名地陆鱼觉得那声音小了很多。
“为什么?”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讶,但声音中的颤抖无疑暴露了她的心情。
“我也很难受,但是没办法,你爸找我有事,很重要的事情。对不起了,下次我们再出去好不好。”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声,半晌之后,一个轻轻的“嗯”传来,忙音也随之而来。陆鱼无奈地笑了笑,便骑车走了,他不知道,她正在坐在讨论区的凳子上,透过镜子,一直盯着他。
虽然陆鱼已经走了,他们之间的电话也断了,她仍然保持着那副样子,喃喃地说:“为什么?”
“为什么,你显得这么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