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大雾,浓得可怕的大雾在车队周围升腾而起,进而将车队整个吞没进去。
这些雾气浓稠而湿润,带着粘稠的质感,如同水银一般在众人的皮肤表面流淌,激起一阵又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感。
就如同一头闯进寂静的灰色世界,除了莫格兽哒哒的蹄声以外,一切都陷入了沉默。
这里就是迷途谷,一个无声的危险地带。
地面上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任何动物的影子,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雾气,便只有更多的雾气。
莱尔掀开窗帘,看到了车外铺天盖地的浓雾,即使是他的视线也无法穿透到五米开外,更不用看清峡谷两边的崖壁了。
前面的车队也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要不是飞在云层间的伊格始终在给他传来车队正沿着正确道路前进的讯息,莱尔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这片浓雾中迷失了。
说到伊格,它的存在的确给莱尔带来了不可估量的便利,至少在迷途谷上空,它的视线没有受阻,虽然下方有大雾阻隔,但是依靠自身作为定位,莱尔还是能推测出自己的前进方向的。
本来莱尔一人就足以横穿迷途谷,但是考虑到和车队一起行动安全得多,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法。
话说,这里的雾气似乎带着诡异的魔力,让人昏昏欲睡呢……
就在莱尔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困意同时,破戒僧收起佛经,严肃道:“诸位想必也感觉到了吧,这梦魇迷雾的厉害之处……据说,每次穿越迷途谷,都会有超过十分之一的旅客不知不觉地死在梦中……”
“哦,是么?我还是头一回经过这里,能麻烦你讲一讲其中奥妙吗?”
白鬓书生颇感兴趣地开口问道,有了他搭话,破戒僧立刻就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阁下有所不知,这迷途谷有三险,梦魇迷雾还只是三险中排在最末尾的那个……我也是多方打听才了解到,梦魇迷雾会使意志不坚者永远堕入噩梦之中无法苏醒,而若是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便会化为那第二险,茫然猎手。想来再过片刻,我们便得以一观了。”
“不知那茫然猎手有何奇异?”白鬓书生修长的五指轻弹剑柄,忽又询问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茫然猎手置身梦魇迷雾时,身形恍如虚影,肉眼难见,兼且行动敏捷,心中仅余杀戮之念,寻常旅者一个照面便会被割掉脑袋。”
“哦?天下竟有这等奇事?真是有趣,有趣……不知那第三险……”白鬓书生一副长了见识的神情,再加上其他几人表面冷淡但实际上都在偷偷竖起耳朵听的样子,看得破戒僧心头暗爽,于是他清了清喉咙,无比热情继续讲解了下去。
“那可真是,有意思极了……”白鬓书生抚剑微笑,眼瞳深处透出一缕红芒。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和刚才一样很普通的温和笑容,看到它的破戒僧还是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他们两人对话间,中年大叔已经在雾中沉沉睡去,和他女儿一样歪着脑袋躺倒在座位上。
很快,破戒僧也感到了些许困意,他勉强抬起眼皮,用最后的清醒神志说道:“小心……幻境……”之后便一头栽倒下去。
“好……困……”
破戒僧前脚刚倒下没多久,莱尔体内的困意也积聚到了无法挣脱的地步。他挣扎着向周围看去,现在只有白鬓书生与黑袍人没有丝毫睡意。
眨眼,眨眼,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不能……睡过去……
莱尔也倒在了座位上。
“小家伙还不赖么……”
白鬓书生含笑看了黑袍人一眼,又把他惊得毛骨悚然。
“你、你不困吗?”
“困?当然困了,只是我比较能忍罢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啊……”白鬓书生洒然一笑,主动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匀称起来。
“此人意志坚不可摧,”戒指里的葛温艾薇儿突然说道:“身为凡人,他的意志起码有其他人的百倍坚定。”
少年喃喃自语道。
……
莱尔再次睁开双眼时,周遭一切早已彻底改变。
他身边除了浓雾,便只剩眼前那一扇横贯了整片天地的巨大雾门,其上浓到完全化为液态的雾气缓缓向外散逸,散发着未知与神秘的气息。
莱尔先观察了一阵,发现雾门静静伫立,周围的雾气也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他又试着朝左右两边各走了百余步,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雾气以外空无一物,那扇遮天蔽日的雾门更是好似在跟随他移动一般,始终处于他正前方的一定距离。
“要么是我感官混乱,一直在原地踏步,要么是雾门会跟着我改变位置,总之,我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左右无路,进入这雾门便是唯一的选择。
莱尔迅速作出判断,向前几步,用手向前探了探,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了这扇雾门。
然而莱尔不曾料到的是,雾门背后竟然藏着一个崭新的世界。
莱尔猛地回头,那座雾门已消失不见,被一座阴森的墓地取而代之,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的墓碑七零八落地组成了带有另类美感的凌乱图画。
值得注意的是,墓地中有许多碑前的那一块土地已经不知被什么人给挖了出来,暴露在外的棺椁中空空如也。
看到这五把莫名出现在墓碑前的武器,莱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习惯性地伸手向背后摸去,却摸了个空。
“果然,我的行囊没有一同进入这里,也就是说放在里面的盾牌和法杖都没了,而长剑和银鱼匕首……”
莱尔又看向了自己的腰间和大腿,挂在腰上的剑鞘和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果然也全部不翼而飞了。
“这几乎是明示了吧,但是刻意安排的感觉太重……”
到了这里,莱尔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他信步走到放有武器的墓碑前,然后……
他看也不看摆在地上的武器,直接向着墓地深处走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从五把武器中挑出一把近战武器和一把燧发枪,接着就向前进入那座小镇?呵呵。”
莱尔嘲讽的笑声回荡在这片无主墓地中,似乎惊动了某些沉眠地底的生灵,空气开始骚动——
这是犹如恐怖片一般的场景,地面上散落的灰白骨粉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迅速聚合在一起,只花了三秒不到的时间,十几个手握骨刀与骨盾的骷髅战士便无中生有般地原地复苏,它们的上下颚“咔嗒咔嗒”地撞击了几下,惨白的眼窝中忽地亮起了两点蓝绿色的冷焰。
“因为我破坏了流程,所以做出惩罚么?”
莱尔微微愣了愣,立刻将庚金煞气在身躯中运转开来,向着复生的亡灵堆里猛冲而去。
虽然手无寸铁,但莱尔可是个巫师学徒。
轰——
怒焰从莱尔的掌心喷涌而出,长长的火舌舔舐着骷髅们的头骨,它们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有的几乎瞬间就把盾牌竖在了身前,还有的更是夸张地做了个后空翻躲过了攻击,不过有两三只骷髅战士试图趁机攻击莱尔,结果自然是被烤焦了脑袋,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地上,重新化为了一地骨粉。
“啧,真是难缠的对手……”
莱尔挥拳挡下从背后袭来的惨白骨刀,左手掌心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偷袭者。不过要不是听到背后传来骨骼摩擦的声响,他差点就被一只骷髅战士背刺了。
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数十只骷髅战士,莱尔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已经败了。没有更强大的攻击手段,光凭一把骨刀的话,甚至无法划破我的皮肤。”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从一堆骨灰中复生的亡者们又变回了一堆骨灰。
“结束了。我猜,这就是回到现实的道路。”
莱尔继续向墓地深处前进,直到他看到了一只足有三米高,双手持刀的巨大骷髅,以及在它背后,插在墓碑前的一把双手大剑。
“难道这条路也是一种选择?我似乎还没有走出这个梦境……”
莱尔望着那只巨大骷髅持刀披甲,威势凛然的身影,不禁陷入了沉思。